桃源洞天内杜照元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主人,桃芽捣好了。可要我给您敷上去?”
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杜照元猛地睁开眼。
眼前站着一个白衣白发的少女,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的五官,一双眸子竟是纯白色的。
此刻正端着一只玉盆,盆里是捣好的桃芽泥,青绿青绿的,泛着淡淡的桃香与桃叶捣碎后的苦涩味道。
少女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疑问。
杜照元喉结动了动,嘴巴发紧。
他现在全身就剩隐私部位挡了一小块布,其他地方都光着。
“你……你把东西放这儿,你去忙吧。”
杜照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
瑞云殿眨了眨眼,那双纯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把玉盆放在青石边上,转身走了。
看着她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桃林里,杜照元长长地松了口气。
瑞云殿个子矮矮的,小小的脸,说话声音清冷冷的脆。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活了多少年,可她这副模样,杜照元如何让这么个小姑娘给自己身上抹药?
想想就别扭。
杜照元没好气地睁眼看向一旁,一株碧油油的小桃树。
那桃树不高,叶片肥厚碧绿,泛着莹莹的玉光。
“小桃子,之前不都是你动用神念给我抹的吗?今天怎么换成瑞云了?”
杜照元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桃枝轻轻摇了摇,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杜照元识海里响起:
“现在不是有瑞云了嘛。她一个侍女,她不干谁干?我可是少主。她不会介意的,你越使唤她,她越高兴的!”
那声音稚嫩得很,可那语气里的傲娇劲儿,隔着识海都能溢出来。
杜照元一噎,他问的是这嘛?
“你!”
他指着那株桃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照元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无语,无奈道: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注意一点吗?”
桃枝摇得更厉害了,那咯咯的笑声在杜照元识海里回荡。
“瑞云的本体是一朵花,什么男的女的?我看是元哥你着相了。你把瑞云看成花就成,元哥你多想了!”
“我?”
杜照元指着自己鼻子。
我着相?我多想?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和小桃子说不通。
“总之以后你帮我。你若是不想,我自己来也可以。”
桃枝晃了晃,那稚嫩的声音又响起:
“好,我帮你。”
顿了顿,那声音忽然变得好奇起来:
“元哥,你就是讲究太多了。那到时候元哥想让我是男身还是女身啊?”
杜照元一愣。
“什么意思?”
桃枝摇了摇。
“我们草木一族,不像妖兽,也不同于你们人类。化形的时候,都是我们自己选的。
男的,女的,或者阴阳同体,都可以。元哥你喜欢哪样?”
杜照元沉默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小桃子用神识将盆里的桃芽泥一点点卷起来,轻轻地抹在他身上。
那桃芽泥带着淡淡的凉意,抹在皮肤上,清清爽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桃儿,元哥答应了你父亲,护你周全。你我共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像凡人之间的兄弟姐妹、夫妻、父子那般,关系紧密得很,也像知己好友。”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在选择的时候,谁都不能替代谁。我们要自己做决定。
因为我们首先是自己,要尊重自己的意愿。无论元哥和你关系如何紧密,终究是其他人。知道了吗?”
他说完了。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龙桃儿的声音。
杜照元以为龙桃儿又在犯懒,正要沉入修炼,耳边忽然响起那个稚嫩的声音:
“那我到时候阴阳同体好了。想当男孩子的时候就当,不想当男孩子的时候就是女孩子。元哥你觉得怎么样?”
杜照元喉头一滞。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好像是这个意思。
可这话从龙桃儿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你再好好想想?”
他说完这句,也不等龙桃儿回答,直接闭上眼,沉入到《应龙栖桃经》的修炼当中去。
桃芽之力开始在他体内运转。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桃芽泥抹在身上,药力透过皮肤,一点一点渗入。起初是凉丝丝的,随即变成温热,再然后——
蚂蚁啃噬般的刺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杜照元咬着牙,忍着。
随着桃源洞天所种桃树的年份越来越长,桃芽蕴含的药力也越来越浓厚。
更何况现在还有玄阶桃树的桃芽,那药力比普通桃芽强了不止一倍。
他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引导那些药力渗入皮肤、经络、筋骨。
每一次药力冲击,都是一次煎熬。
可每一次煎熬过后,肉身就会强上一分。
浓郁的桃香从他身体里喷薄而出,在他周围凝成一层淡淡的粉雾。
那粉雾笼罩着他,把他整个人映得像一块粉玉。
桃芽泥覆盖下的肌肤,已经变得如同粉玉一般莹润通透,隐隐能看见皮肤下流转的灵光。
不知过了多久。
那万蚁啃噬般的刺痛忽然停了。
杜照元心里一松,以为这一轮修炼结束了。
可下一刻——
砰。
一声闷响从体内传来。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拳头狠狠砸中。
砰。砰。砰。
一拳接一拳。
那股力道从身体深处传来,捶打着他的骨骼,捶打着他的经络,捶打着他的每一寸血肉。
气血在体内翻涌,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杜照元咬紧牙关,死死忍着。
杜照远知道这是什么,只有不断的强撑下来。
这是药力在锤炼他的肉身。
那些桃芽之力渗入骨髓之后,会化作无形的锤,把他的骨头一点一点砸碎,再一点一点重塑。
这个过程,比之前的蚂蚁啃噬痛苦十倍。
可熬过去,肉身的强度就会跃上一个新的台阶。
砰——
最后一拳落下。
杜照元浑身一颤,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从身体各处涌起。
那感觉就像背着千斤重担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可以放下,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让阳光晒着全身。
杜照元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爽——”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身上那层桃芽泥已经干透了,结成一层硬硬的壳。他轻轻一动,那层壳就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下面的肌肤。
肌肤莹白如玉,泛着淡淡的粉光,比之前更加细腻,也更加紧致。
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馥郁的桃香,比之前浓了几分,却不腻人,清清淡淡的,像三月清晨的桃花林。
杜照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浑身轻松,像卸掉了一层枷锁。
杜照元抬手,招出青禾剑。
剑身青光莹莹,锋利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剑柄,狠狠一剑砍在自己的胳膊上。
这一剑,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剑光闪过,落在胳膊上——
叮。
一声轻响。
剑身弹开,胳膊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杜照元愣了愣,随即笑了。
成了。
就凭这具肉身,他就可以单抗筑基后期了。
之前的灰衣老修士,他只能跑,只能躲,只能靠瑞云出手。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对方面前,面对面地硬抗。
去娄山关,底气足了不少。
杜照元收起青禾剑,走到灵泉河边,招来灵泉水,把身上冲洗干净。
河水清澈见底,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身材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不夸张,却每一寸都蕴藏着力量。皮肤莹白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再配上这张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杜照元不由臭美了一下。
就这身材,就这容貌,不知道前世有多少追求者。
他笑了笑,穿好衣裳。
穿好之后,他负手而立,望着眼前的桃林。
满树的桃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落得满地都是。
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是灵泉河,河水潺潺,波光粼粼。
更远处是灵田,绿油油的一片。
桃影浅浅,桃瓣飘飘,桃香阵阵。
这番美景,当初他种下第一棵桃树的时候,就在心里想象过。
如今终于看到了,比想象的还要美。
桃林成了规模,对小桃子的加成作用也大了。
杜照元走到龙桃儿本体桃树前,伸手摸了摸那肥厚碧绿的桃叶。
叶片厚实,碧绿如玉,泛着莹莹的光。手感温润,像上好的玉石。
“小桃子,本源增强了不少吧?”
桃枝轻轻摇了摇,像是在回应他。
杜照元笑了笑。
小桃子的本源增强,桃源洞天也会不断增长。等突破筑基后期,也不知道这洞天还会不会增大。
“嘎嘎嘎——”
一阵熟悉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杜照元转头看去,一只黑色的鸟正摇摇晃晃地飞过来。
那鸟通体漆黑,羽毛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一双眼睛却是金色的,亮晶晶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小鸦。
杜照元伸手,让小鸦落在自己胳膊上。
这小家伙还挺沉,压在胳膊上分量十足。
它嘴里叼着一串红彤彤的果子。
小鸦把果子往杜照元手里塞。
“给我的?”
小鸦嘎嘎叫了两声,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杜照元笑了笑,摘下一颗果子,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淡淡的清香,美味得很。
杜照元接连吃了好几颗,然后把剩下的收好,伸手摸了摸小鸦软软的脑袋。
那脑袋上的羽毛又软又滑,摸着很舒服。
“去吧,去找小刀他们玩。”
小鸦蹭了蹭他的肩膀,展开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
小鸦身上,那黑色的羽毛熠熠闪光,像一层五彩斑斓的黑铺展在身上。
杜照元看着它飞远,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小鸦这样看,也挺神武的嘛。
如今长大了,羽毛丰满了,翅膀有力了,飞起来也有模有样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桃林。
花瓣还在飘落,一片接一片,纷纷扬扬。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风从桃林深处吹来,带着花香,拂过他的衣袂。
杜照元就那么站着,像一株桃树,自然而然的融入到了这一片桃林之中。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该出去了。
娄山关那边,也不知道现如今是什么情况了,希望少些杀戮吧!。
杜照元转过身,朝桃林外走去。
身后,桃花依旧飘落,一片接一片,纷纷扬扬。
“承仙。”
“二叔你来了。”
“照元来了,娘做了果饼,香甜的很!”
看着眼前抱着孩子的妇人,杜照元看着孩子那胖乎乎的小脸,不由道:
“唉,嫂子,来承琦给我抱!呦呵,小家伙重了不少呀!”
“二.....叔,琦琦不胖,琦琦哪里胖了,咯咯说我是小胖猪,你也说,我让爷爷打你屁股!”
“哈哈,我们家承琦这么厉害呀,承琦快快长大,二叔带你飞飞,你姐姐、你小姑我都带过了!”
“呜,好二叔,飞......飞飞”。
杜彩娥烙的果酱大饼,杜照元连吃了好几张,肚里暖乎乎的,到底是自己老娘做的。
纵然吃惯山珍海味,老娘做出来的饭,味道是谁也替代不了!
叔侄二人吃饱喝足,让杜海不要担心,才带着杜承仙出了桃源洞天向娄山关赶去。
“承仙,待会二叔试试你最近长进了多少!”
“好啊,二叔!”
待一炷香后,杜承仙拿着金光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鬓发都散了,面色苍白的看着噙着笑的杜照元:
“二叔,你厉害!”
杜照元笑着拍了拍杜承仙的肩膀,道:
“这呀,才像大伤初愈,风尘尘仆仆的样子,这样才能让娄山关的人,看看我们的辛苦,你说是不是承仙?”
“嗯,二叔想的周到,那要不要侄儿给你把鬓发散开?”
“急什么,到了娄山关再说!”
杜承仙面色一滞,无奈的踏上青荷叶!
等及一抹青光赶到娄山关,正是残杨如血,整个娄山关雄伟的出奇。
此时夏树成荫,本该一片繁荣昌盛之态,杜照元叔侄二人却只觉肃杀一片。
空气仿若凝滞!
“什么,杜真人到娄山关了?”
“快快,快请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