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丹阳子要结元婴?”
百花谷中,谷主花怜星霍然起身,一双美目之中满是震惊之色。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上,柳眉微蹙,眸子光芒闪烁,显然是在急速地思索着什么。
难怪,难怪。
难怪青丹门从一开始就从不提起主动出击之事!
难怪无论择景山如何挑衅,青丹门都只是固守不出!原来是这个打算!
若是丹阳子真的结婴成功,那青丹门便有了元婴修士坐镇!
到那时,整个景州的格局都将为之改变!
花怜星心思斗转,无数念头在脑海中掠过。
这,百花谷应该如何?
花怜星不由得陷入沉思之中。
端木欢看着花怜星陷入沉思的模样,心焦不已。
“怜星!”
端木欢忍不住开口催促,声音里带着急切,
“趁早决定呀!这凝水传来的消息,是让我谷支援一二!
现在青丹门外汇聚了三位金丹。休道人、莲道人、惠道人全到了!
青丹门那边只有凝水、行火两人撑着,可不一定能撑住啊!”
花怜星抬眼看向端木欢,目光却没有焦距一般,越过她的脸庞,望向满谷到处的锦绣繁花。
谷中四季如春,繁花似锦。
此刻虽是寒冬腊月,谷中却依然是姹紫嫣红开遍。
桃花灼灼,梨花似雪,牡丹雍容,兰草清幽。
这是百花谷千年基业,是历代谷主心血浇灌的成果。
可这满谷繁花,还能开多久?
花怜星的目光从花丛上掠过,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若那青丹门丹阳子成了,那景州拥有元婴修士的宗门,便是择景山,青丹门。
到那时,百花谷就成了三门之中唯一没有元婴坐镇的那个。
到时候,难受的就是他们了。
若丹阳子失败,择景山灭了青丹门,那下一个,不用想必然是百花谷。
百花谷与青丹门守望相助多年,早已被视为一体。
青丹门一灭,择景山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百花谷。
无论哪种结果,都对百花谷不利!
花怜星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紧了袖口。
现在就赌丹阳子会不会成功了。
若赌丹阳子成功,他们前去支援,事后还有些支援的情分。
日后青丹门势大,也不至于对百花谷翻脸无情。
若是不去……丹阳子若成,百分百会对百花谷不利,任凭谁在最危难的时候被盟友抛弃,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若丹阳子不成,百花谷面临的只有择景山的狂风暴雨。
花怜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开口问道:“师叔还在闭关?”
端木欢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怜星,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叔的性子。”端木欢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向来不管事儿,如今闭关都多少年了,半点儿出关的意思都没有!
我去叩关过几次,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师姐!”花怜星蹙眉打断她,
“休得胡言!”
端木欢讪讪地闭了嘴,但眼中的焦虑却更浓了几分。
花怜星又是一叹。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半晌,她放下手,向着无奈的端木欢露出一个苦笑。
“师姐。”她的声音轻而坚定,
“为今之计,只有去驰援青丹门了。”
端木欢心中也正是此想,闻言精神一振,连忙道:
“你看如何做?我带人去还是你带人去?”
花怜星抬起头,望向窗外漫天风雪。
“事不宜迟。”她说着,站起身来,
“我先走一步。你让蓝雀带一批筑基弟子随后驰援。
娄山关那边,一定要守好,以防万一。
娄山关一役,我们损失惨重,让剩余人马守好关隘,切不可再出纰漏。”
她顿了顿,看向端木欢:
“师姐你也受了伤,谷中便由你坐镇。
我亲自出马,也对得起青丹门了。
只希望……希望青丹门功成之后,莫要忘了百花谷今日的这份情谊。”
端木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花怜星周身一阵花色虚影闪过,再看时,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只剩下满室花香,和窗外飘进的风雪。
沐浴着云头的风雪,花怜星驾着一道流光,向着青丹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雪片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可花怜星的心,却比这风雪更冷。
她的心冷意升腾,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若择景山、青丹门都有元婴坐镇,百花谷该怎么办?
师叔苦修多年,却始终没个结果。
那闭关的石门,她每年都去叩关,每年都无功而返。
门内始终没有回应,仿佛师叔已经坐化了一般。
可那门上残留的气息又分明告诉她,师叔还活着,只是在闭关。
难道……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花怜星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潘玉茂啊,潘玉茂,真是该死!
她咬紧牙关,将那个念头狠狠压下,催动法力,加速向前飞去。
一路风雪兼程。
等花怜星赶到青丹门时,远远便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气息。
那气息从青丹门深处升腾而起,一阵一阵,如同巨人的心跳,如同大地的脉搏。
每一下跳动,都引动天地灵气震荡,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涟漪一圈一圈,将漫天的风雪都荡了开去。
以青丹门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内,竟成了风雪的真空地带。
雪花飘到近前,便被那涟漪轻轻推开,纷纷扬扬地落向远处。
而在那涟漪的中心,青丹门的护宗大阵仍然倔强地散发着青色的光芒。
那光幕摇摇晃晃,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破碎。
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着最后的基业。
可那阵法之外,真的是惨不忍睹!
花怜星一眼望去,瞳孔猛然一缩。
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之上。
有择景山修士的,也有青丹门修士的。鲜血染红了白雪,又在寒风中凝结成冰。
飞雪染恨,落下时,便成了红雨。
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地面上,一条条血溪在冰雪间蜿蜒流淌,潺潺有声。
那声音在风中飘摇,如同亡魂的呜咽。
花怜星的目光越过那些惨烈的景象,落在战场中央上空。
行火那个胖子正在以一敌二!
他那圆滚滚的身形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
道袍破碎,头发散乱,脸上身上满是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他对付的是惠道人和休道人,两人联手,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行火已经是摇摇欲坠!
若不是他手中的青色丹鼎不断散发着蒙蒙青光,替他挡下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怕是已经支撑不住了!
一旁,凝水倒是和莲道人不相上下。
那道清冷的月轮上下翻飞,与莲道人的莲花虚影斗得难解难分。
“死胖子!”休道人冷冷开口,声音在风雪中传出老远,
“我看你还有多少法力催动法宝!趁早妥协,自毁道基,莫要螳臂当车!”
话音未落,他顺手又是一道符箓打出。
那符箓迎风便长,化作漫天金光,向着行火当头罩下。
行火挺着一个大肚子,气喘吁吁,满脸苦意。
他咬紧牙关,拼命催动手中青色玉鼎。那玉鼎轻轻一震,一层蒙蒙青光扩散开来,堪堪护住他的身形。
好险!多亏了这好宝贝!
行火心中暗暗叫苦。师兄啊师兄,你可要抓紧啊!你若是不成,师弟我这小命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惠道人金莲一蹙,目光越过行火,落在青丹门内的那一圈圈涟漪之上。
那涟漪的频率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强。
他看向休道人,急声道:
“师兄,已经不能再等了!再拖延下去,只会给丹阳子那老家伙更多的时间!
若是劫雷形成,可就不妙了!”
话音一落,他再不犹豫,直接挥动手中符链,向着行火缠绕而去!
那符链通体金黄,每一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条金色的长蛇,张开血盆大口,要将行火一口吞下!
休道人也不耽搁,双手连挥,又是一招漫天符雨!
无数符箓如同雪花一般飘洒而下,每一张都蕴含着惊人的威能,向着行火倾泻而去!
他就不信,再硬的法宝,还能护得了几时!
行火见此,面带苦意,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他的嘴唇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渗出。
他的法力已经快要枯竭,丹田内空空荡荡,如同一个干涸的水井。
可他还是咬紧牙关,激荡体内最后一点法力,不断催发着手中小鼎。
那青色小鼎轻轻颤抖,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行火心中苦笑。老道危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群芳谱开!”
一声清冷的呼喊响彻天地!
顿时,漫天飞雪之中,降下朵朵灵花!
那些灵花五颜六色,形态各异。
有牡丹,有芍药,有芙蓉,有海棠……
如同花雨一般,飘飘洒洒,向着休道人和惠道人疾扑而去!
“荼靡尽!”
又是一声冷喝!
那些灵花在接近休道人和惠道人的瞬间,猛然爆开!
绚烂的花瓣四散飞舞,阵阵轰鸣震耳欲聋!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惊人的威能,在爆炸中化作最致命的武器!
一股哀伤的气息在四周弥散开来。
花开荼靡,花事了。
一种末路的美,一种凋零的悲。
休道人和惠道人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逼得连连后退!
行火趁此机会,大口喘气,只觉得浑身一轻。
他终于……终于不用死了!
他看向来人,那张满是血迹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妹妹!”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拖着圆滚滚的身子就往花怜星那边凑,
“你终于来了!你要是再晚来一步,可就再见不到我了!
老道我差点儿就要去见列祖列宗了!”
花怜星一阵恶寒。
这行火,还是如此不着调!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油嘴滑舌!
她没有搭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便将目光投向战场。
一张好看的脸上,柳眉紧蹙,那好看的绯红眉尾此刻更加鲜艳,如同燃烧的火焰。
惠道人稳住身形,看清来人,不由得勃然大怒!
“花怜星!”他怒骂道,
“你敢插手!不怕择景山报复!”
花怜星本就易怒,闻言更是绯红倒竖!
她一双美目冷冷地盯着惠道人,声音如同寒冰:
“你是不是忘了,在娄山关的事?当择景山把矛头对准百花谷和青丹门时,就该料想到有这一天!”
她的手猛然抬起:“手底下见真章吧!”
“四月令!”
“牡丹降!”
话音落下,一朵硕大的牡丹浮现在花怜星的头顶!
那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雍容华贵,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紧接着,花瓣上燃起灵火。
那是牡丹特有的灵火,温暖而炽烈,如同燃烧的锦绣!
一股富贵之气升腾而出,向着四周弥漫!
惠道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的灵石山之中!
无数灵石堆积如山,宝光冲天,晃得他眼花缭乱!
真真是富贵迷人眼!
不过只是一瞬,惠道人就恢复了清醒。
毕竟是结丹多年的修士,心神稳固,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
他看着花怜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雕虫小技!”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符链再次挥动,向着花怜星席卷而去!
当花怜星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刻,整个青丹门顿时士气一振!
“百花谷老祖来了!”
“是花谷主!”
“青丹门有救了!”
无数青丹门修士精神大振,原本已经有些低迷的士气,此刻再次高涨起来!
黄有财紧紧地跟在旧烛身周,不敢掉以轻心。
他手中利剑不断挥舞,挡下一道又一道的攻击。
剑光闪烁间,他偷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花怜星正在与惠道人激战,漫天灵花飞舞,煞是好看。
他又看向前方。
一身红衣的旧烛师姐正大杀四方!
她手中的那截枯枝,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就是这样一截枯枝,在她手中却仿佛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枯枝挥舞间,一道道青色的虚影闪现,逼得对面的筑基修士不敢触其锋芒!
此刻却被压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黄有财心中暗暗赞叹。
不过只是一眼,便让黄有财险些中了对面一个练气弟子的一刀!
那刀光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缕发丝。
黄有财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打起精神,专心应对眼前的敌人。
他知道,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他知道,只有赢了这一战,才能看到青丹门成为元婴宗门的荣光。
他知道,在这种混战中,只能靠自己,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这是他元哥教给自己的。
元哥说过,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杀!”
黄有财大喝一声,手中利剑猛然刺出,剑光如虹,直取对面那人的咽喉!
“杀!”
四周,杀声震天!
青丹门内,丹阳子的气势越来越盛。
那气息一波强过一波,一圈快过一圈,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向外扩散。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地向着那个方向涌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