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黑纱踩着幽黑的蝴蝶,急速在空中疾驰,身后拖出一道细细的黑线。
三道流光紧咬在后面,相距不过数百丈。
四道遁光你追我赶,将天上的云层搅得粉碎。
玉无瑕踩在幽蝶背上,耳畔风声呼啸,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不见慌乱,只是微微眯着眼,打量着前方的山势。
脚下的幽蝶发出一阵阵嘶鸣,那声音焦急尖锐,像是金属刮擦。
蝶翅拼命扑扇,每一次振翅都在空中留下一圈淡淡的黑色涟漪。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身后那三个劫修,两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
她不过筑基中期,能拉开这段距离,全靠幽蝶遁速惊人。
但幽蝶的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被追上只是迟早的事。
玉无瑕抿了抿唇,手指探入袖中,捏住了那枚传信玉符。
芳陵渡就在前面。
只要再近一些,杜家人就能收到传信。
“快一点。”
她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
脚下的幽蝶听懂了她的话,蝶身猛地一颤,黑色流光从翅尖涌出,速度又快了三分。
身后的三道流光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玉无瑕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是她大意了。
低估了这些人对水月洞天令牌的痴狂,越临近开启之日,只会让劫修越发疯狂。
她本来不该在这个时候出门的,但无尘的信送到的时候,她还是收拾了东西就动身了。
无尘是她唯一的妹妹。
无尘嫁入杜家,这些年在杜家过得还算安稳。
杜家人性好,不曾轻慢了她。
但玉无瑕心里清楚,无尘在杜家要想把日子过好,娘家人的支撑是少不了的。
上次无尘二子结婚,玉家无人前去。
这次大子结婚,又是杜家最器重的嫡孙,她说什么也得露一面。
不是为了撑什么场面,就是想让杜家人看看,无尘她是有依靠的。
没想到刚出门不久就被人盯上了。
身后那几道气息越来越近。
玉无瑕沉下心,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幽蝶,声音沉静:
“蝶儿,再快一些。”
幽蝶闻言,蝶身一震,黑色流光猛地大盛,翅尖拖出的黑线骤然拉长。
速度暴涨之下,玉无瑕整个人都被惯性往后一带,她稳住身形,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四散。
身后三人被这一下甩开了一大截。
追击的为首之人是个黑纱遮面的男子,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他看着前方那道被拉开的距离,冷冷哼了一声。
“倒是个会跑的娘皮。不过筑基中期,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侧头吩咐了一句:
“老二、老三,守好后方。”
说完,他身上猛地涌出一层血光,那血光浓稠得像要滴下来,裹着他的身体,速度骤然暴涨。
燃烧精血的法门,代价不小,但效果立竿见影。
血光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道身影就越过了玉无瑕,稳稳地截停在她前路的正前方。
玉无瑕脚步一顿,幽蝶猛地悬停,蝶翅倒扇,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才稳住。
身后两道流光也到了,一左一右,封死了玉无瑕的退路。
三角合围。
为首那人转过身来,黑纱下面的气息有些乱。
燃烧精血的代价不轻,他体内气血翻涌,胸口起伏得厉害。
但他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像是饿久了的狼终于堵住了猎物。
“跑啊,”
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不跑了?”
玉无瑕没说话。
她站在幽蝶背上,面色平静,倒是不见半点慌乱。
她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为首的那个筑基后期,气息虽然因为燃烧精血有些不稳,但根基扎实,不是那种靠丹药堆上来的水货。
左边那个瘦高个也是筑基后期,抱臂而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右边那个矮胖子倒是筑基中期,但身上煞气浓重,显然手上人命不少。
三个打一个,怎么看都是死局。
玉无瑕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抬起,按上了发髻。
发髻上插着六根玉尺,青白色,像是女子用来绾发的普通玉簪。
玉无瑕手指轻轻一拨,六根玉尺同时震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倒是有些意思。”
为首那人看着她拔下玉尺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六尺玉,幽蝶,水月令,都是好东西。今日合该我发财。”
他抬手一挥:
“动手!”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经掐诀,一道血红色的光刃朝着玉无瑕的面门劈来。
玉无瑕脚下幽蝶猛地一侧,堪堪避开。
光刃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削掉了一片衣角。
与此同时,左边那瘦高个也动了。
他祭出一柄黑色的飞剑,剑身细长,带着一股腥风,直取玉无瑕的后心。
右边矮胖子则掏出一面小鼓,咚咚敲了两下,鼓声沉闷,震得玉无瑕气血翻涌。
三面夹击,配合默契。
玉无瑕不敢托大,手中六根玉尺同时飞出。
六道青白色的光芒在她身周盘旋,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第一道光刃撞上来,被一根玉尺硬生生挡下,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黑色飞剑刺到近前,玉尺交叉一剪,将它磕飞出去。
那鼓声虽然无形,玉尺嗡鸣一声,音波震荡,将鼓声抵消了大半。
一招之间,三面攻击全部化解。
为首那人微微眯眼:
“有点本事。”
玉无瑕没有接话,她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白。
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际上她已经在瞬间将六尺玉的威能催动到了极致。
三线作战,稍有不慎就是重伤。
她没有犹豫,脚下幽蝶猛地一沉,朝着下方俯冲而去。
“想跑?”
为首那人冷哼一声,血光一闪便追了上去。
玉无瑕人在半空,手指掐诀,脚下的幽蝶忽然炸开。
不是真的炸开,而是一瞬间分化。
一只幽蝶变成了千万只黑色的蝴蝶。
密密麻麻的黑色蝴蝶铺天盖地,蝶翅扇动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嗡嗡的轰鸣。
万蝶寻香。
这是幽蝶的本命神通,也是玉无瑕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之一。
万千幽蝶朝着三人蜂拥而去,每一只蝶尾都拖着一条细细的黑线。
那些黑线细如发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为首那人一剑斩碎了几只幽蝶,但更多的幽蝶涌上来。
他忽然感觉不对。
那些被斩碎的幽蝶化作一团黑雾,黑雾中有淡淡的血腥气飘散出来。
蝶身坠着的黑线,是可以吸纳血香的。
他斩杀的幽蝶越多,空气中的血腥气就越浓,那些黑线就越是活跃。
有几根黑线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臂,细线入肉,像是要吸走他体内的精血。
“邪门的东西。”
他低骂一声,身上血光大盛,将缠上来的黑线震碎。
但这一耽搁,玉无瑕已经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前面被堵死了,只能先往北边绕。
只要绕过前面那座山头,再折向东边,芳陵渡就不远了。
传信玉符已经捏在手里,灵力渡入,玉符微微发热。
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杜家就能收到消息。
“老二,别让她跑了!”
为首那人厉喝一声。
瘦高个应声而动,黑色飞剑化作一道长虹,直直地朝着玉无瑕的后背刺去。
这一剑又快又狠,剑身上裹着一层黑气,显然是下了死手。
玉无瑕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机,她没有回头,只是右手一挥,三根玉尺留在身周护体,另外三根朝着身后迎去。
三根玉尺与黑色飞剑撞在一起,爆出一串火花。
玉无瑕被这一剑震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她借着这股力道,又往前蹿了一段距离。
矮胖子在后面敲着小鼓,鼓声咚咚咚地追上来。
那鼓声邪门得很,每一下都像敲在心口上,震得她灵力运转都不顺畅。
玉无瑕咬牙忍住,左手掐了一个诀,口中轻喝一声:
“落!”
天上忽然飘起了黑色的茶叶。
一片一片,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筐陈茶。
那些茶叶打着旋儿飘下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什么东西?”
瘦高个一剑斩向那些茶叶,剑光过处,茶叶被切成两半。
但切开的茶叶没有落地,反而粘在了他的剑身上。
剑身上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腐蚀!”
瘦高个脸色一变,连忙甩手将剑上的灵力撤回,但那几片茶叶已经蚀掉了剑身上的一层灵光。
玉茶墨骨。玉无瑕的杀招之一。
每一片都带有极强的腐蚀性,灵力、法器、血肉,沾上就蚀。
为首那人面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想到这个筑基中期的女人手段如此之多,如此棘手。
“别留手了,一起上!尽早解决”
他低喝一声,身上的血光猛地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星,直直地撞向玉无瑕。
瘦高个和矮胖子也不敢再藏私,一个催动飞剑全力斩杀,一个把小鼓敲得震天响。
三道攻击同时袭来,玉无瑕避无可避。
她咬了咬牙,六根玉尺全部召回,在身周布下一层青白色的光幕。
脚下的幽蝶也放弃了分化,重新聚拢成一只,蝶翅张开,将她护在中间。
轰——
血光撞上光幕,玉尺发出刺耳的嗡鸣。
飞剑从侧面刺入,光幕上出现一道裂痕。
鼓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光幕碎了。
玉无瑕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六根玉尺四散纷飞,灵光黯淡。
幽蝶发出一声悲鸣,蝶翅上出现了几道裂口。
她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勉强稳住身形,嘴角的血已经止不住了,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但她没有停。
借着被震飞的力道,她转身就跑。
六根玉尺被她强行召回,灵力再次灌入,青白色的光芒重新亮起,但比之前暗了不止一筹。
幽蝶也挣扎着振翅,虽然慢了一些,但还在往前飞。
传信玉符已经被她捏得发热,灵力渡入了一次又一次。
快到了,快了。
为首那人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三个人的围攻,燃烧了精血,竟然还没拿下这个筑基中期的女人。
传出去,他在劫修这个圈子里就不用混了。
“追!她撑不了多久!”
三人再次追上去。
玉无瑕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六尺玉的灵光越来越暗,幽蝶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身后的三道气息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到那矮胖子淫邪取笑的声音。
但她还在往前飞。
衣襟上全是血,嘴角的血被风吹干,又在下一波震荡中溢出新的。
玉无瑕的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还是亮的。
不能死在这里。
无尘还等着她去喝喜酒。
还要与蓝雀一同探秘断云山脉!
玉无瑕深吸一口气,将袖中一块灵石捏碎,灵力粗暴地灌入幽蝶体内。
幽蝶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速度猛地提了一截。
但也就这一截了。
身后那道血光再次追上来,这一次,她没有余力再躲了。
血光化作一只大手,狠狠地拍在她的后背上。
玉无瑕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
六根玉尺彻底失去了灵光,从她手中滑落,被她勉强用最后一点灵力召回,插回发髻上。
幽蝶也撑不住了,蝶身一歪,带着她往下跌落。
就在这时候,她手中的传信玉符终于亮了。
一道微弱的灵光从玉符中飞出,朝着南边方向疾射而去。
那道光很淡,但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为首那人脸色一变,抬手就是一道血光,想要截下那道灵光。
但灵光太快了,血光散逝,灵光还是消失在了天际。
“该死!”
他低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速战速决,杀了她!”
三道身影同时加速,朝着坠落的玉无瑕扑去。
芳陵渡,杜家村,杜家渔场。
夕阳西沉,把整片渔场染成了金红色。
鱼塘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铜镜,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杜照元同杜承仙站在渔场边上,看着青江如同王一博般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好心情的他拿着一尾竹竿。
他把竹竿探进水里,轻轻搅动。
水底的青鱼受了惊,成群结队地游开,鱼鳞在水下泛着青蓝。
看着小鱼儿衔着灵桃花给青江送去,青江嫌弃的看了一眼,在桃源洞天灵桃都吃不完。
现如今如何对着桃花下口。
嘴中吐出泡泡,让小鱼自己吃了。
杜照元看笑了,突然,他嘴角停住了。
杜照元的脸色猛地变了,他手中的竹竿“啪”地掉在水塘之中,
青江一惊,不解的看着被扔进鱼塘之中的竹竿。
而杜照元看向北方的天空,瞳孔微微收缩。
渔场上起了风,水面被吹皱,金色的夕阳碎成了一片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