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禾看着眼前蓄发洁白的灰衣老者来到镜月湖之上,脸色一变。
“符景?他来做什么?”
只是不知这符景与莲道人说了什么?莲道人脸色一变。
那符景直接挥动一杆符笔向着下方的镜月湖砸去!
让下方的镜月湖泛起阵阵波澜。
昌禾与花怜星被符景的威势所慑,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莲道人。
莲道人轻轻一叹,看着疯狂攻击水月洞天的符景。
对着二人道:
“去水月洞天的弟子,留在门内的弟子名牌,都碎了!”
话音一落,昌禾与花怜星心中震惊显露。
随之而来的是担忧。
看着疯狂的符景。
昌禾心中想起轻丹门的弟子,还有自己那徒儿。
要知道前往水月洞天的,都是各派后辈精英弟子。
若是折损,必然导致青黄不接。
这,符景老祖的一下下挥击,好似重锤落在昌禾的心中。
丹阳老祖没有前来,说不定,青丹弟子无事。
昌禾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一众弟子无事。
不过看着符景的样子,若是青丹门弟子无事,那岂不是要被符景波及。
只是元婴老祖行事,谁人敢挡,只得悄悄传信。
符景看了昌禾一眼,也不在意,继续用符笔和符箓轰炸着下方的镜月湖。
隐隐约约之间,好似有一面平滑的巨大镜子显现,反射着月上清冷冷的皎月。
在镜子显现的刹那,夜空之上的巨大圆月好似突然多了一丝黑气!
散发着让人恐怖的气息。
昌禾心惊:
“太阴黑煞雷!”
“竟有人要结婴!”
“水月洞天金丹不得入!究竟是谁!”
符景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昌禾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丹阳子早些到来。
谁曾想,这次水月洞天之行,竟然会发生如此变故。
“轰.........”
第一道太阴黑煞雷落下来了。
那道雷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是月光突然在某一个点上塌陷了。
像是有人在月华最浓处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泄出了不该存在于人间的力量。
黑色的,是一种“没有光”的黑。
那黑落下来的瞬间,整片月湖都暗了一瞬,像是有人把月亮捂住了。
晓月没有躲。她也没有躲,天机已经彻底的将她锁定。
太阴黑煞雷锁的是她的神魂,她跑到哪里,雷就追到哪里。
渡得过,元婴凝实,从此天高海阔;渡不过,魂飞魄散,连夺舍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黑雷砸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晓月闷哼一声,整个人从夜空之上被砸落了三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怀里的白兔没有掉,她抱得很紧,指甲都嵌进了自己的皮肉里。
黑色的雷光在她身上游走,像一条条毒蛇,顺着她的经脉往里钻。
此雷不伤血肉,专攻神魂,直奔丹田而去。
丹田里,那个小小的元婴猛地一缩。
它感觉到了危险,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黑雷化作一只漆黑的手,朝着元婴抓了过来。
“嘶...........”
一阵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疼得她眼前一阵发白。
一种魂魄被撕裂的疼,疼到她差点握不住怀里的白兔。
第一道雷,她扛过去了。
黑色的雷光在她身上慢慢消散,露出她惨白的脸。
嘴角留下一丝血,硬生生的被她自己咬破。
变故发生的瞬间,那些牵丝的月华之线,突然断裂,一众还在舞动的修士,下饺子一般跌入月湖。
突然的变故,让杜照元来不及反应。
只能快速的从月湖之中爬起,手里攥着青禾剑。
他不知道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得懂晓月的表情.....那不是一个稳操胜券的人该有的表情,不复之前的淡然。
“她怎么了?”
钱文豪从地上爬起来,“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被劈了?”
没有人回答他。
蓝雀盯着天空中那轮月亮,瞳孔微微收缩:
“月光变了。”
确实变了。
原本清冷的月光,此刻多了一层诡异的黑色。
那黑色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是月亮突然有了一丝陷落的黑洞。
“太阴黑煞雷。”
玉无瑕的声音传过来,“她在渡元婴劫。”
“元婴劫?”钱文豪的声音都变了调,
“她不是已经...........这不对吧,这是晓月?”
杜照元看着上空那满头星月的女子,冷笑道:
“怕不是?水月!”
蓝雀也是一脸凝重,盯着上方的晓月,说出了她心中猜忌:
“就是水月!”
钱文豪瞳孔一缩,看着天上的女子,没有说话!
“她刚结婴,还没来得及稳固。”
玉无瑕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天空,“元婴劫是在婴灵生成之后才落的。
她以为她能借水月洞天遮蔽天机,先稳固了元婴再渡劫,可她算错了。”
没人再说话了。
所有人都看着天上那个白衣女子。
她抱着白兔,站在半空中,身上的白衣之上银色纹路暗淡了许多。
第二道雷落下来了。
比第一道更粗,更黑,落得更快。
这一次晓月没有硬扛。
她单手抱兔,另一只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那轮悬在她掌心的小月亮迎上了黑雷,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
发出一声不像是雷声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小月亮碎了。
黑雷也消散了大半,剩下的雷光还是落在了晓月身上。
她的身体又是一颤,嘴角的血又多了一些,可她还是稳住了。
丹田里,元婴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那些逸散进来的黑雷在它周围游走,像是一条条饥饿的蛇,等着它的守护者露出破绽。
可她知道,这样撑不了太久。
月华不够了。
从外面涌进来的月华越来越少,她体内的月华之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
元婴吸收不到足够的月华,身体越来越虚幻,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她需要更多的月华。
可她拿什么来换?
她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那些修士们还在月湖上站着,有的在看她,有的在看天,有的在发抖。
他们的身上还穿着那身白色衣衫,衣衫上的银色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只是比刚才暗淡了许多。
拜月天舞停了,月华的汇聚也就停了。
晓月咬了咬牙。
“继续跳。”
她的声音从天上落下来,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没人动。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眼睛里写满了犹豫、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我说,继续跳。”
晓月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寒意,
“你们以为外面有人来,你们就安全了?这洞天要是破了,扰了我结婴。
我拼着水月洞天破灭,也要功成,到时候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杜照元第一个动了。
他抬起双手,做出了捧月的姿势。手腕圆转,十指舒展,脚尖轻点,身体旋了出去。
蓝雀看了他一眼,也动了。
然后是用风、于清欢、袁山山,然后是百花谷的女修们,青丹门的弟子们。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开始跳了。
月湖之上,白色的身影重新旋转起来。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那些银色纹路重新亮了起来,一道又一道月华光线从他们身上飞出,朝着晓月涌去。
月华回来了。
虽然不如之前浓郁,每一道光都细得像一根丝线,可丝线拧在一起,就是一根绳,重新汇聚成一道溪流。
晓月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月华全部引入体内,灌入丹田。
元婴感受到了月华的到来,虚弱地抬起头,张开嘴,贪婪地吞咽着。
它的身体重新开始凝实。
第三道雷还在酝酿。
天上的月亮变了。
那一轮圆月不再皎洁,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像是长满了霉斑的旧银器。
月光洒下来,照在人脸上,每个人的脸色都变成了青灰色,像是死人。
晓月感觉到了。
这一次的雷,比前两道加起来都要强。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白兔。
兔子抬起头,红眼睛看着她,一动不动。
“怕不怕?”晓月问。
白兔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说:不怕。
晓月笑了一下。
她把白兔放到肩上,白兔的爪子抓住她的衣领,稳稳地蹲着,两只红眼睛盯着天上的月亮,像是也在等那道雷。
第三道雷落下来了。
不是一道,是三道。
三道黑色的雷光从三个方向同时劈下来,封死了晓月所有的退路。
它们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一种让人灵魂颤抖的寒意。
晓月双手齐出,掌心中重新凝出两轮小月亮。
两轮小月亮迎上了两道黑雷,第三道黑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她身上。
这一次,她没能稳住。
她整个人被劈飞了出去,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坠落。
她的后背撞在了白玉阁楼的檐角上,撞碎了一角琉璃瓦,又弹了一下,才勉强停下来。
白衣碎了大半,露出里面被雷光灼烧过的皮肤。不是焦黑,是一种诡异的苍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肉。
怀里的白兔不见了。
晓月的心猛地一沉,她四处张望,看见那只白兔正四脚朝天地摔在阁楼的屋顶上,挣扎了两下。
翻过身来,抖了抖毛,然后一瘸一拐地朝她跑过来。
兔子没事。
晓月松了一口气,伸手把兔子捞起来,重新抱进怀里。
“轰——”
第六道雷已经在酝酿了。
月亮的颜色更深了,从青黑变成了深黑,像是一块黑色的石头挂在天空。
月光已经完全变了味道,不再是清冷的银白,而是一种阴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灰黑色。
月湖之上,那些跳舞的修士们已经有人撑不住了。
一个散修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栽倒在月湖里,白色的衣衫在水面上漂着,一动不动。
月华从他身上被抽得太狠,他的经脉承受不住,直接断了。
又有一个青丹门的弟子倒下了,然后是百花谷的一个女修。
一个接一个,像是多米诺骨牌。
可活着的那些人还在跳。
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
如果晓月渡不过这一劫,他们全得死。
杜照元的脸色已经白了。他的经脉生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刮。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旋转,都像有人在用刀子刮他的骨头。
可他还在跳。
钱文豪在他旁边,胖脸上的肉都在抖,嘴唇发紫,可他的手没有放下来。
蓝雀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眼睛死死地盯着天上的晓月,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第六道雷落下来了。
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凭空出现在晓月周围。
晓月这一次没有凝小月亮。她没有那个力气了。
她把白兔往怀里一塞,双手交叉,做捧月状,挡在身前。
身上所有的月华全部调动起来,在体外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屏障碎了。
雷光淹没了晓月。
那一刻,整片天空都暗了。
月湖上的月光消失了一瞬,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被丢进了一个没有光的深渊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一种声音,从那个深渊的最深处传来........
一声极其低沉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哼。
月光回来了。
晓月还站着。
她的脸上全是血,瞳孔里映着天上那轮黑月,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怀里的白兔从她的臂弯里探出头来,红眼睛还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晓月低头看了兔子一眼。
嘴角扯出一丝笑,还有三道。
第七道,白玉盘碎裂!
第八道,满头星月飘散!
第九道了!
那轮黑月正在裂开。
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裂缝里透出的光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
无色。
不是没有颜色,是所有的光到了那里都会被吞噬,变成虚无。
晓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出了那道裂缝。
太阴雷劫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一道..........
太阴灭魂雷。此雷不渡肉身,不渡灵力,只渡神魂。
渡得过,神魂与元婴彻底融合,从此元婴大成。
渡不过,神魂俱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会有。
晓月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缺月华。
如果她有足够的月华,她靠着水月洞天。
她可以在灭魂雷落下之前把元婴稳固到七成以上,那样她至少有五成的把握扛过去。
可现在,她的元婴连四成都不到。
她扛不住。
仅仅凭借这现在的她,扛不住!
天上的月裂越来越大,一支符笔也出现了,越来越清晰。
晓月眼中的疯狂越来越多!
月湖之上,那些跳舞的修士们还在拼命地舞着,可他们身上的月华已经细得像头发丝了。
能站着的不到一半,大多数人都倒在了月湖里,有的昏过去了,有的还在挣扎。
杜照月明艳的眸中噙满了泪珠,她的二哥,脸色越发的白了。
虚飘的气息笼罩着杜照元。
白衣黑发,仍在舞着,双手捧月,邀月、望月、旋转!
眸光灿烂。
杜照元不敢赌,水月洞天若是破灭,他们这些人的下场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