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国光站在台上,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两颗金星,面容严肃。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口了:
“诸位,今天是峨眉山军官教育团第一期开学的日子。我代表总裁,向大家表示祝贺。”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贺国光继续道:
“总裁常说,军队是国家之命脉,军官是军队之灵魂。没有好的军官,就没有好的军队。没有好的军队,就没有强大的国家。这个道理,你们懂不懂?”
台下有人喊:
“懂!”
贺国光点点头:
“懂就好。可懂还不够。要学。要学怎么带兵,怎么打仗,怎么忠于党国,怎么忠于领袖。”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总裁说了,川军的军官,袍哥习气太重,拉帮结派,吃空额,喝兵血。这样不行。这样的军官,带不好兵,打不了仗。所以,总裁让我办这个教育团,把你们拉来,好好训一训。训好了,回去带兵。训不好,就不要回去了。”
台下鸦雀无声。
贺国光环顾一圈,声音缓和了些:
“当然,我不是要吓你们。我是要告诉你们,这个教育团,很重要。你们在这里学的东西,回去之后要用到部队里。要把川军变成一支真正能打仗的部队,一支真正忠于党国、忠于领袖的部队。”
掌声又响起来,比刚才热烈些。
接下来的日子,军官们开始了每天的上课、出操、讨论。
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
可上课的内容,跟军事没有多大关系。
第一门课,讲的是三民主义。教员是个中央党部派来的文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在黑板上写下“民族、民权、民生”三个词,然后开始讲。从孙中山先生的革命讲起,一直讲到三民主义的伟大意义。讲了一个上午,没提一句打仗的事。
第二门课,讲的是军队国家化。教员是个军委会派来的参谋,穿着一身黄绿色军装,肩章上三朵梅花。
他站在台上,声音洪亮:
“军队国家化,是什么意思?就是军队不属于任何个人,不属于任何派系,不属于任何地方。军队只属于国家,只属于党国,只属于领袖。”
台下的军官们面面相觑。
教员继续道:
“过去那种军阀割据、私人武装的时代,过去了。谁还想搞私人武装,谁就是国家的敌人,就是人民的敌人,就是党国的叛徒!”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
“这是在说谁呢?”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不让他再说了。
第三课,讲的是效忠领袖。教员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说话文绉绉的。
他在黑板上写下“领袖”两个字,然后转过身,看着台下:
“你们知道,什么是领袖吗?领袖,是国家的象征,是民族的希望,是党国的核心。没有领袖,就没有党国。没有党国,就没有军队。没有军队,就没有你们。所以,效忠领袖,就是效忠党国,就是效忠国家,就是效忠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总裁常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服从谁的命令?服从领袖的命令。领袖让打谁,就打谁。领袖让停,就停。不要问为什么,不要想对不对。服从,就对了。”
台下有人忍不住小声说:
“这跟当兵的有啥关系?”
教员听见了,脸色沉下来:
“这位学员,你站起来。”
那人站起身,是个二十三军的连长,姓王,三十来岁,黑黝黝的脸上满是不服气。
教员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
王连长梗着脖子:
“我说,这跟当兵的有啥关系?我们是来学打仗的,不是来学拍马屁的。”
教员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连长正要再说,旁边的人使劲拉他的袖子。他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教员冷冷道: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
王连长道:
“二十三军,一六一师,三团二营五连连长,王德胜。”
教员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坐下。下课之后来找我。”
王连长坐下,脸色铁青。
下课之后,王德胜被叫到教务处,训了一个小时。
第二天,他被调离了教育团,以“身体不适”的名义送回宜宾。
临走的时候,教育团的人说,他是“因病退学”,不影响以后的晋升。可谁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王德胜回到宜宾,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张阳。
张阳在军部办公室里,正在看文件。见王德胜进来,放下笔:
“回来了?听说你病了?”
王德胜苦笑:
“军座,我没病。我是被赶回来的。”
张阳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王德胜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上课的内容,他提的问题,教员的反应,教务处训他的话,一五一十全说了。
张阳听完,沉默了很久。
王德胜道:
“军座,那边教的那些东西,跟打仗没关系。什么三民主义,什么军队国家化,什么效忠领袖。翻来覆去地讲,讲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可怎么打仗,怎么用兵,怎么指挥,一句都不提。”
张阳看着他:
“别的呢?还讲了什么?”
王德胜想了想:
“还有,他们在拉人入党。”
张阳眉头一皱:
“入党?入什么党?”
王德胜道:
“国民党。教育团里有几个中央党部来的人,专门负责这个。他们找学员谈话,说川军军官应该加入国民党,效忠党国,效忠领袖。还说,加入国民党之后,前途无量。”
张阳问:
“有人加入吗?”
王德胜点头:
“有。而且还不少人。尤其是那些想往上爬的,一听前途无量,就填表了。”
张阳沉默着。
王德胜又道:
“军座,还有一件事。我听他们说,要在成都和重庆建省党部。以后川军各部的政治工作,都要归省党部管。军官的升迁调动,也要经过省党部审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