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苡初沉默下来,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缪音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沈玖玥的一切都太过神秘,
若真与缪音背后的人是一伙的,那她一路的保护,怕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
可若是这样,沈玖玥又为何要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那时她明明气息微弱到要消散了,却凝聚起最后一丝力量护住她,
那份决绝,绝不像是伪装。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底翻涌交织,相互拉扯,
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定论,分不清沈玖玥究竟是敌是友。
思绪正乱,想起先前她还特意将阮苡柔托付给她,叮嘱她好生照看。
若是沈玖玥真的心怀不轨,有别的心思,那被她托付过去的阿姐,
岂不是正身处险境,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
这个念头一出,再也无法静下心来沉思,必须尽快找到阿姐,
确认阿姐的安全,绝不能让阿姐受到半分伤害。
目光扫过前方隐蔽的空间暗门,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忍不住低喝一声
“这个破门怎么开!”
缪音正低头护着掌心的阿宝,猝不及防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整个人微微一颤,下意识抬眼看向她。
本想数落两句,怪她太过急躁、乱了分寸,
可对上阮苡初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慌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底生出几分不忍。
轻轻叹了口气,抬步径直走到那道隐蔽的空间暗门前,
指尖刚触碰到暗门的纹路,又忽然回头看向阮苡初,反复的叮嘱
“我来吧。记住,进去之后,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要死死藏好自己的气息,万万不可暴露,你行吗?”
阮苡初闻言,心底莫名,
缪音这般反复叮嘱,语气又如此郑重,难不成这暗门后面,藏着什么见不得的东西?
可眼下,她没有心思深究这些。
缪音问她行不行?
她肯定行!为了早点找到阿姐,为了确认阿姐的安全,
就算前方在下刀子,她也必须行,不行也得行!
心底的急躁更甚,对着缪音急声催促,“行!你赶紧的!别浪费时间!”。
缪音也不磨叽,听着她的催促,迅速凝起灵力,轻点在暗门的隐秘纹路之上。
“轰隆——”
一声沉闷的声响传来,暗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诡异的气息率先从门后溢出。
阮苡初瞬间绷紧了神经,紧张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跟在缪音身后,
一双眼睛警惕又紧张地扫视着四周,生怕错过任何与阮苡柔相关的痕迹。
刚踏入暗门,一股比外界更甚的沉闷感便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泥土的腥气与浓重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钻进鼻腔,
呛得她瞬间抬手捂住口鼻。
那股味道实在太过刺鼻、令人作呕,呛得她连嘴都张不开,
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恶心感,又强忍着不敢出声,
她记着缪音的叮嘱,死死藏着自身气息,哪怕再不适,
也不敢有半分动静,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缪音往里走。
越往里走,阮苡初心底的寒意就越甚,头皮更是一阵一阵发麻,后颈的汗毛都根根倒竖,
这哪里是什么暗道,分明是一处人间炼狱。
先前她被行尸围攻,直面那些失去生机、面目狰狞的生物时,虽有惊险,
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不适,
那种窒息感,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强烈。
目光所及,皆是触目惊心的景象,
遍地都是灵兽的残骸,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有的早已腐朽成惨白的白骨,骨骼断裂错位,依稀能看出生前的痛苦,
有的则还在微弱地抽搐,残破的躯体冒着黑血,气息奄奄,却依旧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除此之外,还有散落各处的人的残肢与内脏,
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与先前的腥气、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酿成一股更刺鼻、更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着污秽。
阮苡初此刻终于明白,缪音先前为何问她行不行。
她死死咬着下唇,攥紧的手掌沁出冷汗,心底生出一丝退意,
觉得自己有些不行了,胃里翻江倒海,那种想吐的欲望早已冲破了底线,到达了顶峰。
阮苡初死死捂住口鼻,可即便如此,那股混杂着腐朽、血腥与腥气的刺鼻味道,
依旧能从指缝间钻进来,呛得她胃里翻涌。
她咬紧牙关,连腮帮子都绷得发疼,只能拼尽全力强忍着,
不敢有半分干呕的动静,生怕暴露了自己的气息。
全凭着一股要找到阮苡柔的执念撑着,
她的脚步僵硬得像是灌了铅,每往前挪一步都觉得费力,
眼睛死死盯着缪音的脚后跟,连随意乱扫一眼都不敢。
她怕再看到比那些残肢断骨还要恐怖的景象。
走在前方的缪音,神色比她淡定得多,眉眼间虽有戒备,
丝毫没有显露半分不适,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炼狱般的景象。
余光瞥见身后阮苡初僵硬的模样,脚步微微放慢,缓缓与她并肩而行,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询问,问她还撑得住吗。
阮苡初也顾不上再端着架子,先前强撑的僵硬姿态也维持不住,
突然伸出手,紧紧环住了缪音的胳膊,
脸微微侧到她身侧,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遍又一遍,试图将胃里的翻江倒海压下去。
方才强忍着的不适与慌乱,在这一刻稍稍卸了些防备,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
鼻尖恰好萦绕着缪音身上淡淡的灵力气息,
清冽干净,稍稍冲淡了周围萦绕不散的刺鼻异味。
紧绷了许久的心弦,在这一丝微弱的暖意里,稍稍松了几分。
缪音本不太适应被人近距离贴着,胳膊被阮苡初紧紧环住的瞬间,
身子下意识僵硬了一瞬,指尖微微蜷缩,掠过一丝局促。
余光瞥见阮苡初在努力适应这种场景,感受到她环着自己胳膊的力道,
身子渐渐微微放松下来,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阮苡初的手背。
阮苡初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慌乱与不适已然褪去大半。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松开环住缪音的手,
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与缪音拉开了些许距离。
微微垂了垂眼,避开缪音的目光,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
又很快抬了起来,目光落在缪音脸上,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抬起手指了指前方漆黑的通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示意可以继续前行了。
缪音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微蹙,盯着她的脸,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
试图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些许勉强,确认她是真的缓过来了,而非强撑。
阮苡初没有丝毫躲闪,径直迎上缪音的目光,神色凝重,一脸严肃地回看过去。
她微微动了动唇,用唇形无声地说了一个“走”字。
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遍地的残骸,胃里依旧隐隐泛起不适,
心底的恐惧也未完全消散,这里的血腥与诡异,依旧让她头皮发麻。
可比起这些,阮苡柔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思绪不由自主飘向阮苡柔,她阿姐到底在不在这?
想起阿姐素来心软,连看到小灵兽受伤都会心疼不已,
若是真的身处这般尸骸遍地的炼狱之中,
阿姐会不会被这样恐怖的场景吓到?
更多的担忧接踵而至,她阿姐现在还好吗?
有没有被这里的诡异气息所伤?有没有遇到那些未知的危险?
会不会已经受了伤,正独自承受着痛苦,却无人照料?
担忧在心底盘旋,让她愈发急切地想要往前走,
她恨不得立刻冲破这漆黑的通道,立刻找到阮苡柔,
阮苡初不等缪音再多做示意,正要往前迈步,手腕却突然被拉住。
她心头一震,转过头,见缪音迅速将食指抵在自己唇上,
轻轻摇了摇头,用无声的动作示意她千万不要出声。
那紧绷的神色,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显然是察觉到了异常。
阮苡初瞬间收敛了所有急切,连忙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动弹。
顺着缪音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刚要有所动作,
便见缪音迅速转头看向她,不等阮苡初反应,缪音抬手,在两人面前轻轻一挥,
隐秘的灵力瞬间散开,将两人的身形彻底包裹,隐匿于通道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阮苡初感觉到自己双脚离地,身体瞬间变得轻盈起来,
不受控制地跟着缪音的力道飘了起来。
缪音这是要做什么?
却也记着缪音的叮嘱,不敢出声询问,只能任由缪音拉着,往前飘。
她抬眼打量着周围,发现通道的上方远比下方宽阔,空气中的刺鼻气味也淡了许多,
只是,越往前飘,前方的视线便愈发敞亮,原本漆黑的通道,渐渐有微弱的光亮透了进来,
驱散了些许黑暗,也让通道深处的景象,变得隐约可见。
阮苡初的眼底,疑惑愈发浓重,缪音刻意隐匿身形、带着她漂浮前行,
这般谨慎,显然前方藏着不一般的危险,
可心底那份找到阮苡柔的急切,又不受控制地疯长。
只是不知为何,莫名的不安爬上心头,
直觉反复提醒着她,那前方愈发敞亮的光亮之处,
未必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看到的模样,或许藏着她难以承受的景象。
被攥着缪音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两人悄无声息地往前飘着,通道深处还时不时传来的不真切的啃咬声音,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缪音的身形突然一顿,停下了前行的动作,
周身的灵力也微微紧绷,神色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连眼底的警惕都多了几分复杂。
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阮苡初,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阮苡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阵茫然,望着缪音凝重的神色,
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回望着她,等着她开口。
沉默片刻,缪音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对着阮苡初说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凝重的语气,瞬间让阮苡初心底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颤着声音反问:“什么?”
缪音这般凝重的叮嘱,背后藏着怎样不堪的场面,更不敢去猜,那与阮苡柔相关的可能。
缪音又追问了一句,“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阮苡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无比肯定地回应,
“嗯,我记得,不要暴露自己的气息,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出声。”
她此刻哪里有心思猜缪音的心思。
缪音沉默了一瞬,又缓缓开口,语气里的沉重更甚
“如果场面是你接受不了的,是你从未见过的残酷,你还能忍住吗?还能做到不暴露气息吗?”
阮苡初心底那仅存的一点点耐心告罄了。
缪音的反复试探让她本就焦躁的心愈发不耐烦。
她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前方是什么场面,她连见都没见到,
这种未知的事情,她根本无法假设,也无从判断。
她也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阿姐,
绝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暴露气息、给缪音惹麻烦,
更不能耽误了寻找阿姐的时间。
她能克制住心底的慌乱,能强忍着不适藏好气息,
却也压不住心底的不耐与急躁。
缪音的反复试探、吞吞吐吐,像一团火,灼烧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所有的克制都快要被这磨人的拖沓耗尽。
眼底的急切混着烦躁,将声音压得极低,
“你能不能不要和我打哑谜?猜来猜去的真的好累,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想说什么!”
就不能给她一个痛快吗?
前面到底是什么,藏着什么秘密,明明就是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事情,
缪音偏偏要这样遮遮掩掩、拖拖拉拉,非要一点点消磨她仅存的耐心,
非要让她在这无尽的猜测里,备受煎熬!
缪音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噎得一怔,顿住了话语,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