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动了动,还是有些不愿开口,
神色间满是犹豫与为难,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沈乐舒将她的局促不安尽收眼底,缪音是真的不愿提及此事。
她没打算刨根问底,缓缓收回了眼底的锐利,
那股逼人的气场也淡了几分,语气缓和下来,
淡淡开口换了个话题:“你将阿柔她们带来,是为了什么?”
话音刚落,直直看向缪音,又添了一句,
“是为了更好地掌控阿初?”
缪音被沈乐舒这接二连三的追问逼得心头发闷,暗自委屈:她有那么坏吗?
幻境里本就只有那几处可去,更何况她们先前离开的那个节点,
比这幻境还要凶险百倍,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她若是不将阮苡柔她们救走,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她们困在那险地,任人宰割、自生自灭吗?
压下心底的烦闷与委屈,缪音还是耐着性子,抬眼看向沈乐舒解释:
“起初我并没有打算伤害任何人,我对她们造成的伤害,我道歉,但是...”
话锋一顿,她的目光缓缓移到阮苡初身上,
“她也伤了我和阿宝,这样一来,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话音刚落,一旁正端着茶杯轻啜的阮苡初缓缓抬眸,
目光清亮地看向缪音,语气平静却带着条理
“一,一开始是你先找上我的,我也没有想过伤害你们。”
缓缓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二,是你们先将我阿姐拉入幻境、伤她在先。”
“三,我们并没有扯平,”
阮苡初微微抬眼,眼角斜睨了一眼身旁一直轻轻捏着她手的沈乐舒,
又很快将视线收回,
“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会卷入你们中间。”
“最后,我们现在也只是暂时达成共识,能心平气和坐在这里,也是因为我们暂时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缪音听着阮苡初条理清晰的反驳,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眼底的执拗渐渐淡了下去。
阮苡初这话里的疏离,全是因为还在耿耿于怀自己伤了阮苡柔的事情。
阮苡初说得没错,从头到尾,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
是她先挑起事端,将人拉入幻境,才酿成了后来的种种纠葛。
即便此刻她满心坦诚,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可她与阮苡初之间那道因伤害而生的隔阂还在。
阮苡初的态度,是做不到完全信任自己的,这份疏离,或许还要持续许久。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沈乐舒捏着阮苡初的手,见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像没有骨头似的,试探着往阮苡初的怀中钻了钻,眼底满是讨好。
阮苡初垂眸扫了一眼她作乱的手,冷冷瞥了她一下。
沈乐舒知道她这是还在气头上,不敢做得太过分,
可又忍不住想哄她,索性直接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到了阮苡初的腿上,
双臂顺势环住了她的脖颈,脸上堆着笑意,转头对缪音轻道:“你们继续聊。”
阮苡初的身体本就还没恢复多少力气,被沈乐舒这么一坐,
顿时闷哼一声,肩头微微下沉,
“下去!”
抬手推了推坐在自己腿上的人,可沈乐舒纹丝不动,
反倒还往她怀里又靠了靠。
阮苡初心头更有些气恼,可转念一想自己此刻语气已经偏急,
又怕再重些惹得沈乐舒难过,便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腰,
语气不自觉软了些许,
“我没力气,你这样我更是有些累。”
一旁的缪音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
俨然把自己当成了透明人,无奈地清了清嗓子,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要不给你俩搬张床?”
阮苡初被她打趣得脸颊微热,没好气地转头对着缪音翻了个白眼,
语气瞬间拉回正题,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床上的那个人已经醒了。”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飘向床边,姝苓已经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了,
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眼神空洞。
阮苡初只觉得心头莫名违和,可仔细琢磨,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打量着姝苓,这茫然无措的模样,怎么有点像小孩子?
正思忖着,就见姝苓微微撇着嘴,一双眼睛里飞快蓄满了泪水,泪汪汪地直直盯着她。
阮苡初心头一怔,不明所以,
这是干嘛?自己又没凶她,也没做什么惹她委屈的事,怎么就这副模样了?
姝苓巴巴地看了阮苡初好一会儿,见她没有半点要上前的打算,
眼底的委屈瞬间绷不住,嘴巴一咧,哇的一声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阮苡初、沈乐舒和缪音三人皆是一愣,
还是缪音最先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坐下,
将姝苓揽进怀中,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肩侧,语气温柔又耐心,轻声哄着:“阿苓乖,不哭不哭,怎么饿了吗?”
阮苡初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眉头拧成一团,
这到底是上演的哪一出?她怎么越看越看不懂了?
姝苓在缪音怀中哭得浑身发颤,上气不接下气,
肩膀一抽一抽的,还不忘伸手,直直指着阮苡初,控诉:“那、那个姨姨是坏人,她不抱阿苓....”
阮苡初瞬间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地抬起食指,指了指自己,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心底疯狂咆哮:姨姨???
她姝苓都不知道比自己大多少岁,居然叫她姨姨???
有没有搞错啊?
缪音看着阮苡初一脸炸裂,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住,
肩膀微微发颤,还是强忍着,手顺着姝苓的后背轻轻拍着,
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顺着她的话柔声安抚
“没关系,姨姨不是故意的,不气不气,阿苓最乖了。”
这话瞬间点燃了阮苡初心底的火气,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心底翻涌着无名火,
不是,她们这到底是要干嘛?
姝苓莫名其妙这样也就罢了,缪音居然还跟着附和,故意气她不成?
真的是越来越离谱了。
可姝苓的哭声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反倒越来越急,
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任凭缪音怎么轻拍后背、柔声安抚,都有些无济于事。
缪音哄得有些手足无措,无奈之下,只能抬起头,
无辜的看向一旁脸色阴沉的阮苡初,轻声开口求助:“那边的姨姨,你能过来帮我安慰一下吗?”
阮苡初听得这话,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眼神恶狠狠地瞪着缪音,
神经病吧?姨什么姨!
叫她缪音姨姨,她或许还能勉强心里舒坦些,
这么平白无故叫她姨姨,她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还有姝苓,她和姝蕴是姐妹,那姝蕴是她娘亲,
按辈分,本该是姝苓叫她外甥女才对,
她都还没叫姝苓一声姨呢,反倒被对方叫了姨姨?
这个世界是颠了吗?
缪音对上阮苡初咬牙切齿、不肯松动的目光,知道她是真的气狠了,
可是被姝苓哭的也没有办法,只能将哭个不停的姝苓抱起来,
一步步走到阮苡初的身前,对着沈乐舒递了个眼色,
示意她从阮苡初身上下来,给姝苓腾点空间。
可沈乐舒却像是没看懂她的示意,非但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打算,
反而往阮苡初怀里又缩了缩,干脆拒绝:“不要!”
她偏头,在阮苡初的唇角飞快亲了一下,
挑衅似的看了缪音一眼,
“她都一把年纪了还让人抱,你自己抱就行了,找阿初作甚?”
她都还没抱够阮苡初呢,缪音居然当着她的面抢人,也太冒昧了。
几人之间瞬间陷入僵持,缪音抱着哭闹不止的姝苓,进退两难,
她既没办法强制要求阮苡初帮忙抱着,又哄不好怀里的人。
姝苓在缪音怀中挣扎着,身子一个劲地探向阮苡初的方向,
双臂伸着,眼神里满是渴望,执意要阮苡初抱,任凭缪音怎么按住都没用。
而阮苡初和沈乐舒,早已被姝苓这没完没了的哭声吵得心烦意乱,脸色都沉了几分。
阮苡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火气,恶狠狠地瞪着姝苓,
语气里满是威胁:“你再哭信不信我将你扔出去!”
这话一出,姝苓瞬间愣住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脸上的委屈还没褪去,哭声却戛然而止,过了几秒,
又小声念叨:“抱~”
阮苡初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心底的烦躁又添了几分,始终没有要伸手抱她的意思。
就在这时,她瞥见姝苓的嘴角又开始往下撇,
眼眶重新泛红,一副又要嚎啕大哭的神情,心头更是烦躁不已,
下意识地转头坐在自己腿上的沈乐舒。
沈乐舒恰好也正看着她,眼底的占有欲爆棚,
半分不退步,双臂反倒搂得更紧了些,
将阮苡初的脖子抱得牢牢的,脸颊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警告:“你要是敢抱别的女人我就要生气了!”
阮苡初的脸被她蹭得微微偏移,视线不自觉下移,
落在沈乐舒的发顶上,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她自己气都还没消呢,沈乐舒倒好,还敢反过来威胁她?
抬手轻轻沈乐舒的脑袋,稍稍用力将人推开了些,
“那你气吧!”
沈乐舒被她这话噎得一愣,随即委屈地撇了撇嘴,
竟学着方才姝苓的模样,嘴角一垮,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底蓄满了泪水,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模样,可怜巴巴地看着阮苡初。
阮苡初瞬间被架住,不自然的用余光瞥见一旁抱着姝苓,
已经开始抽抽搭搭的了,又转头看向沈乐舒这副“敢让她起身就哭”的架势,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无语。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她们在说正事吗?
这怎么还说着说着,一个个都要让她抱?
她又不是她们的娘,凭什么要哄着她们?
干什么干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缪音抱着还在抽搭的姝苓,低声安慰,又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慢悠悠开口打趣:“要不你一边抱一个?这样就都不闹了。”
阮苡初瞬间炸了,心底想杀人的念头直接冲到了顶峰,
听听这是什么话?说的是人话吗?
她那么爱抱,不会自己抱着姝苓去后边慢慢哄?
爱哭是吧?那就让她们哭够了再说!
还有沈乐舒,她们俩的账还没算完呢!
阮苡初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推了推坐在自己腿上的沈乐舒,
可沈乐舒搂得太紧,她怎么推都推不开。
索性也不费那力气了,心念一动,几道小小的纸人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
乖巧地落在沈乐舒身侧,开始去掰她环着阮苡初脖子的双臂。
趁着沈乐舒被纸人掰得松开手臂的间隙,
阮苡初动作飞快地从椅子上起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淡淡的睨了眼前三人一眼,
“你们自便,我要去看我阿姐。”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脸上的冷淡瞬间绷不住,表情变得痛苦,身子踉跄了一下。
该死,她腿麻了!
方才被沈乐舒坐了太久,又起的太猛,一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麻意。
阮苡初连忙停住脚步,僵硬地在原地站了一小会,
眉头紧紧蹙着,暗暗咬牙忍着腿麻的不适感,
直到双腿的知觉渐渐恢复,麻意消散了些,
这才放缓动作,慢悠悠地往屏风后走去,去找阮苡柔。
她就这么径直离开,留下屏风前的三人在原地。
沈乐舒见状,立刻就急了,挣扎着想要起身追上去,
可那些小纸人却按住她,将她控制着悬浮在半空,让她动弹不得。
沈乐舒挣了几下都没能挣脱,心底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只能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缪音,眼神里满是控诉与不满,
阮苡初的离开全是缪音的错。
缪音却半点不在意她的怒火,抱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姝苓,
笑眯眯地回望着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是她不抱你,也不愿哄你,你瞪我又没用。”
沈乐舒气急,她当然知道瞪缪音没用,可她心里憋屈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