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谪仙看到：
在城镇的酒馆，有刚从玄渊轮换下来的伤兵。
他们灌着劣酒，红着眼睛低声咒骂那些杀之不尽的邪魔。
念叨着战死的同袍，然后默默计算着自己还剩多少寿元可以燃烧。
在宗门的广场，有师长对年幼的弟子训话：
“……尔等需牢记，感应长生根基，是天地对你们的认可，也是赋予你们的枷锁。”
“今日多流汗，多凝练一缕根基。”
“来日在玄渊，便能多斩一只邪魔，多护住身后一寸土地。”
“我玄天修士，不求长生久世，但求死得其所！”
在边关的城墙，守军日夜警戒。
他们的修炼与其说是打坐练气。
不如说是在进行一种奇特的生命力储蓄与转换训练。
以便在邪魔叩关时，能瞬间爆发出最强的战力。
许谪仙甚至去看了那所谓的玄渊。
那是在大陆极西之地的一道无边裂缝，深不见底。
被一层流转不休、由无数符箓与修士寿元之力共同维持的七彩霞光笼罩。
霞光之外，是翻腾的、充满恶意的污浊黑暗。
裂缝边缘，军营堡垒连绵不绝。
战斗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不时有形态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邪魔从霞光的薄弱处嘶吼着钻出。
旋即被严阵以待的、身上燃烧着或明或暗生命火焰的修士、军卒淹没。
战斗惨烈而沉默，胜利者往往气息骤降，瞬间苍老。
而失败者则直接化为飞灰。
整个玄天世界，给许谪仙的感觉，就像一台精密、悲壮、时刻绷紧到极致的战争机器。
每一个生灵，从觉醒长生根基的那一刻起。
生命的倒计时似乎就与守护世界的使命绑定了。
这里没有修仙界的尔虞我诈、资源争夺。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牺牲精神，和深入骨髓的危机感。
“难怪感应不到任何属于玄天圣帝的清晰意志。”
杨戬的意念传来，带着明悟。
“若那位圣帝当真完全身化此界天道。”
“其意志便已与万物运转、法则生灭融为一体。”
“成为背景的一部分，而非独立的个体，至于四象神兽……”
“或许与圣帝一同隐没，或在某处镇压更大的隐患。”碧霞元君推测，“那逃入此界的终末之影消失无踪，恐怕也与此界特殊的法则状态有关。”
许谪仙默然。
这个世界，和他之前经历的任何一个都不同。
它的道，它的法，它的文明底色，都建立在一种极致残酷又极致崇高的牺牲之上。
这让他对那位玄天圣帝，对这个世界本身，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然而，他走遍山川，探访古墟。
以神念细细扫描，确实找不到任何具体的、高阶的存在痕迹。
那终末之影更是如同彻底蒸发。
“看来，想知道更多，必须接触这个世界的核心。”
许谪仙望向东方，那是几位老者闲谈中提及的玄天宗所在的方位。
“或许在那里，能找到关于圣帝、四象，以及那影子的线索。”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之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呜——！
苍凉、急促、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号角声，自玄天世界各个角落的军营、城池、宗门之中同时响起。
那不是单一的号角，而是成千上万，亿万个号角在同一时刻。
声音汇聚，形成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地。
“敌袭！域外邪魔大规模入侵！”
“域外邪魔又找到我们的世界，发动了总攻！”
“玄渊屏障告急！西线三万里，霞光破碎。”
“东、南、北三方天外，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扰动！”
人们心中惊恐，但迅速被压下。
更多是不屈与坚毅的呼喊在各处响起。
紧接着，便是令人震撼的一幕。
农田里。
刚刚还在弯腰插秧的老农，猛地直起身。
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精光，身上腾起微弱却坚定的气焰。
扔下农具，便朝着最近的镇子跑去。
那里有征伐邪魔的征集点。
学堂中。
教书先生放下书卷，对懵懂的孩童们快速说道：
“今日课毕，各自归家，紧闭门户。”
“先生要去杀敌了。”
说罢，身上文士袍无风自动。
一股凛然之气散发，一步踏出，已至学堂之外。
市井街巷，酒楼茶肆，耕夫走卒，商贾匠人……
无数看似普通的人，在号角响起的瞬间，仿佛变了个人。
他们放下手中的活计，沉默而迅速地汇成一股股人流。
朝着各自区域指定的防御节点、传送阵法涌去。
没有哭喊，没有混乱。
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以及眼中燃烧的决死之意。
“我的老天，全民皆兵？”刘秀看得咋舌。
“不，是全民皆死士。”
嬴政目光凝重。
他看到了那些汇聚的人流中，男女老幼皆有。
许多人身上腾起的气焰明显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激发的。
“他们是在奔赴死地。”
许谪仙身处一座大城之中，亲眼目睹了这座城市的战争动员。
城主府光芒冲天，巨大的阵法展开，将整座城市笼罩。
城内所有觉醒了长生根基的修士。
无论修为高低，皆默默走入阵法节点。
将自身寿元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
他们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头发变得灰白。
但眼神却越发锐利、坚毅和热烈。
阵法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
与天地间其他无数道光柱一起，射向天空，似乎在支撑、修补着什么。
天空，原本清澈的蔚蓝色，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之外，是翻滚的、充满恶意的浑浊黑暗。
以及无数巨大、狰狞、难以名状的恐怖阴影。
那些阴影正在疯狂撞击着世界的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之前许谪仙在玄渊感受到的邪魔气息，与此刻天外传来的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能让它们进来！”
许谪仙眼神一厉，便要出手。
以他如今的实力，配合众仙神帝王，扫荡这些天外邪魔。
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悲壮而可敬的世界，被邪魔毁灭。
然而，就在他心念一动，准备显化真身，引动力量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无边的力量骤然降临。
仿佛是源自整个世界本源法则的。
这道法则将许谪仙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怎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