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愣了一下,然后从袍子内侧掏出那面小镜子。镜面灰蒙蒙的,边缘磨得发亮,看起来相当爱护。
“他现在应该在家。”哈利把镜子递给宁嚣,“你直接叫他名字就行,不过他还是……你知道的,心情很差。”
“都这么久了。”宁嚣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朝哈利和德拉科挥了挥手,“行了,你们俩继续吵吧。”
他接过镜子,走到庭院边上一棵老橡树下,对着镜面喊了一声:“西里斯。”
镜面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荡了几圈,灰蒙蒙的雾气慢慢散去,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西里斯靠在沙发里,头发乱得像是几天没梳,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发紫,他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还没分清楚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
“宁嚣?”西里斯的声音有些哑,“哈利出什么事了?”
“哈利没事。”宁嚣靠在树干上,“是我有点事想问你。”
西里斯坐直了一点。
“关于雷古勒斯,”宁嚣靠在树干上,声音压得很低,“你认为他会把真挂坠盒交给谁?”
镜面里,西里斯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正在揉太阳穴,动作停在那里,像突然断电的机器,过了几秒,他放下手,看着宁嚣。
“为什么问我?”
“你不是他哥哥吗?”宁嚣说,“你是他身边的人。”
西里斯靠在沙发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把那些疲惫的纹路照得很深。
西里斯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似乎是在笑,笑到肩膀都在抖,笑到镜面都在微微发颤,但没有声音,只是张着嘴,弯着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宁嚣没有说话,等到最后,西里斯低下头,用手掌捂住了眼睛。
“雷古勒斯小时候,”西里斯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特别喜欢跟在我后面,我去哪他就去哪,我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有一次我想把他甩掉,绕着布莱克老宅跑了好几圈,他追不上,摔倒了,膝盖磕在石板上,流了很多血。”
他顿了顿。
“我妈看见了,把我骂了一顿。说他是你弟弟,你应该带着他。我说我没让他跟着。我妈说,他不跟着你,他还能跟着谁?”
西里斯的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我去了霍格沃茨,我进了格兰芬多。
回家过圣诞节的时候,雷古勒斯坐在餐桌对面,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怕,是陌生,还是别的什么。我跟他说话,他低下头,没应。我想,他大概是被大人叮嘱了,别跟那个格兰芬多的叛徒说话。”
宁嚣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我在学校里有詹姆。”西里斯的声音忽然亮了一点,像阴天里忽然透出一线光,“我们那时候觉得天底下没有我们办不到的事。打魁地奇,夜游,跟斯莱特林打架,在黑湖边吃零食聊天。詹姆说他以后要当傲罗,我说我要先把我从家族里摘干净。我们什么都聊,聊到半夜,聊到被费尔奇追着跑。”
他停了一下。
“那时候我觉得,朋友比家人重要。家人是你没得选的,朋友是你自己挑的。我挑了詹姆,挑对了。
但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小事传到了斯莱特林的耳朵里,传到了布莱克的耳朵里,他们说我变成了家族的耻辱,说我丢尽了布莱克家的脸,说我不配姓布莱克。”
他停了一下。
“雷古勒斯从来不反驳。他就听着。他和那些人坐在一起,听他们骂他哥哥。后来我不回家了,我被除名,好在我叔叔给了我钱,哦,他也被逐出家门了。
我去詹姆他们家那里租了房住,我再没回过家,再后来我进了阿兹卡班……”
宁嚣看着他,轻轻地说:“雷古勒斯不是也进霍格沃茨了吗。就算你不回家,也能和他见面。”
西里斯忽然沉默了。
镜面里的画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壁炉的火还在跳,把西里斯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摇一晃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良久,他终于开口,“我们每天都见面。在走廊里,在礼堂里,在图书馆,在魁地奇球场。他坐在斯莱特林长桌那边,我坐在格兰芬多这边。
我骂他是只会听妈妈话的懦夫,他身边那几个人就用那种眼神看我,骂我是叛徒。他自己也看我,那眼神——我不知道,或许他想说‘你别过来,你过来了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想让我过去,还是想让我走远。”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根本不了解他。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怕什么,想要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进了斯莱特林,知道他成了追球手,成了级长,知道他加入了——食死徒。我以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想走的路。我没有问过他。一次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宁嚣,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你去问斯内普吧。”他说,“他在斯莱特林待了七年,跟雷古勒斯同一个学院,也许还说过几句话。兴许他知道的比我还要多。”
镜面里,西里斯的脸又恢复了那种疲惫的、灰蒙蒙的表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再说话了,壁炉的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摇一晃的。
镜面暗了下去,西里斯把镜子扣在了沙发上。灰蒙蒙的雾又涌上来,把那张疲惫的脸遮住了。
宁嚣看着镜子,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年轻的,困惑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的脸。
他转过身。
哈利和德拉科还站在花圃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四步远,谁都不看谁。
宁嚣走过去,在两个人中间站定,左右看了看。
“吵完了?”
“没吵。”哈利说。
宁嚣叹了口气。他想起刚才西里斯说的那些话——历史好像总是差不多,却也完全不同,至少德拉科和哈利之间已经和学院仇恨没有关系,鸡毛蒜皮的私仇更多。
“哈利,镜子还你。”宁嚣把那面小镜子递过去,“西里斯没什么事,就是还在想他弟弟。”
哈利接过镜子,手指在边缘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塞回袍子内侧。“他什么时候能不想?”
“不知道。”宁嚣说,“也许永远都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