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有力重新收拾好心情,朝着另外一间屋子找去,这一次他心头上的担子愈发加重了,就连脚步都比方才要沉重许多。
依旧是同样的话,在还没有进去屋子之前,他朝着屋里喊话。
“周叔、绣花婶、元岐、元岐媳妇?你们在屋里吗?我是有力啊,我从外头回来,来看你们来啦。”
“屋里有人吗?有人就吱个声,周叔,绣花婶子,你们在里头吗?我是有力啊,蒋有力,是你们的侄子呀!”
屋内依旧没有动静,这让蒋有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急躁。
莫不是周家人真不在这屋子里?可不在屋子里,他们能去哪?难不成是村口那个老东西把他们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除了周家,还有哪些地方可以藏人?一瞬间,蒋有力的大脑在疯狂运行。
屋内的周宝祥在听到蒋有力的喊话后,眼底闪过一丝激动。
“有力,这是有力啊,有力这是来村子救我们来了。”他的眼底闪过希望,嘴角激动得颤抖。
王绣花也是一样:“当家的,你说的对,这是有力,是有力来救我们了。”
王绣花说着眼底泛起一抹晶莹的水迹,这苦日子终于是要熬到头了。
自打这群灾民进了村,二河村早就大变样了,若不是春喜身上有些本事被李守义看上,否则他们也会和隔壁的蒋有金一样的下场。
这些天光是听着隔壁传来的惨叫声,王绣花就觉得心里直发怵。
纵然现在李守义还好好地养着他们,可人到底是善变的,若是有一天发现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指定会把他们像破抹布一样丢在一旁。
到那时候发出惨叫声的人就是他们了,而不是蒋有金一家子了,王绣花想了很多,尤其经常在白日里听到隔壁传来的惨叫声后,心里担惊受怕得很。
现如今总算有个熟人能救他们出去,她怎么能不激动?
王绣花简直就要激动坏了,要不是杨春喜拦着,她这会儿早就跑出去了。
只是……杨春喜的态度着实让她有些摸不透。
按理来说来了个熟人不应该是好事儿吗?咋春喜的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这其中还有些别的隐情?王绣花想了一圈,也没想通。
实在是这些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她的大脑一直处于半运行的状态,一旦用脑过度就彻底地宕机了。
王绣花转了转眼珠子,思索片刻,决定还是按照杨春喜说的,先按耐不动。
杨春喜见状,心下舒了一口气。
灾难面前最琢磨不透的就是人心,这个蒋有力如此大费周折地来到周家找人,指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若他真是顾念乡亲,想救二河村的人,那何不挨家挨户一个一个救,偏跑到村尾的周家来救人?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要是说蒋有力救人心切也能理解,可若是按照救人的重要性先后排序,正常来说他进了村要救的第一人应该是蒋有财才是。
毕竟蒋有财作为二河村的里正,带领二河村度过了不少难关,是村里所有人都敬佩的长辈。
孰情孰理,蒋有力先来到周家完全不符合正常的行事逻辑,这其中绝对有鬼。
可若是有鬼,他图的是什么呢?
杨春喜细细思索起来,她拧着眉头,一张俊俏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这让周元岐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他看向屋外透着光亮的地方,眼底一沉。
这蒋有力怕是要用周家人去邀功请赏呢。只是他好奇的是,到底是邀谁的功,卖谁的赏?
这让周元岐的眼底闪过一丝沉思。
二河村现如今已被攻破,村里人四散逃开,那些没逃开的人多半早已自身难保,可以说这个地方已经不再适合长期居住……
为今之计,他们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个稳定的居住场所。
可这乱世之中,谈何稳定?
要图稳,还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清水县内的大树很多,可最大的那棵却是清水县的县令张怀义。
只是,他该怎么搭上这条线?这还是个问题,周元岐的心里有些烦躁。
若是条件允许,他还可以和范三通信,在信里说明情况后让范家出面去和县令游说一二。
可现如今环境实在恶劣,甭说是送信了,这方圆几十里内连个活物都难看见。
周元岐都可以想象,一旦自己把信鸽放出去,那迎接它的只有死亡这一条路可走。
毕竟外头的难民已经饿红了眼,甚至已经发展到吃人的地步,没什么事情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此路不通,可被困在这小小的二河村里,实在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原先周元岐都以为被困在二河村内后,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可没想到冥冥之中却出了蒋有力这一个变数?!
只是不知道这蒋有力的背后究竟是哪方势力指使……
事实上,周元岐早就从蒋有力那副小心翼翼却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语气中,推测出他们此行的目的一定和春喜有关。
可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谁,就不得而知了,周元岐的眼底有些阴翳,他捏紧了拳头,深恶自己的无力。
若是自己有权有势,家人何必受别人的掣肘?
说到底还是自己爬得不够高,若是爬得够高,拥有的够多,就能扫除人生中的大部分障碍,更能好好保护好家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无能为力,才造成了眼前这幅局面,周元岐心里很是难受,可光难受却不付出实际行动,未免就有些太矫情了。
周元岐能忍受自己暂时的无能为力,可不能忍受自己太过矫情。
矫情在现在这个境况中是最不应该有的情绪,周元岐克制好自己的情绪,开口打破了屋内低沉的氛围。
“我倒觉得有力叔找过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他这么焦急地想要找到我们,说明我们对他很重要,有利用的价值。既然他们想利用我们,我们又为何不能利用他们呢?”
“爹,娘,春喜,二河村现在就漏得跟筛子似的,指定是不能再待了,我想我们应该借个力,去往更安全的地方了。”
周元岐说罢,几人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