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月立刻下了决断，沉声大喊。
“百姓立刻后撤！往后退！”
“快！不要停留！”
百姓们如梦初醒，慌忙向后退去。乱而不慌，有序撤离。
宋九月却没有动，她站在沟壑前，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
第二道和第三道沟壑，早已堆满柴火与艾草，还被她提前淋上了火油。
这是她最后的一道防线。
她不能退。
宋九月弯腰，抓起一支早已准备好的火把。
她孤身一人，站在沟壑之前，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就在火把即将落下的刹那。
天边虫潮之中，忽然破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踏破蝗虫，疾驰而来。
所过之处，那些疯狂的蝗虫，竟像是遇到了什么克星一般，纷纷惊恐避开，不敢靠近。
宋九月猛地抬头，只见那人一身黑衣，多处破损。
他身上沾染着暗红血迹，狼狈不堪，可步伐却稳得惊人。
的
而他手中高举一支火把，如同暗夜星辰。
是沈清寒。
他回来了。
宋九月的眼睛，瞬间红了。
沈清寒几个起落，便来到她面前，气息微喘，胸口剧烈起伏。
可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温柔。
他将身后背着的两竹筐草药递到她面前。
沈清寒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九月，我找到了，我试过，绝没有问题。”
“快，加到火里一起烧。”
竹筐之中，正是图纸上的那种植物。
叶片青翠，带着一股特殊的清香。
宋九月来不及细问他经历了什么。
此刻每一分一毫，都关乎万千百姓生死。
她接过竹筐便朝沟壑跑去，两人不再多言。
宋九月和沈清寒一同弯腰，将那两筐草药尽数倒入最深的那条沟壑。
草药混在柴火与艾草之中，铺满一层。
沈清寒重新举起火把，宋九月也握紧手中火把。
两人对视一眼，眼眸都带着决绝，不用说一句话，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宋九月扬起手，与沈清寒一起将火把丢进沟壑之中。
轰隆一声，火焰瞬间冲天而起，火油助燃，柴火爆裂。
艾草与那不知名草药一同燃烧，浓烟滚滚，带着一股奇特的气味，向四周散开。
火光更是映红了半边天空，也映亮了两人沾满灰尘与汗水的脸。
直到此刻，宋九月才有空，真正看清沈清寒。
她的心跟着猛地一揪。
宋清寒受了严重的伤，身上的黑衣早已被撕裂多处。
他胸口处的金丝软甲，碎裂不堪，勉强挂在身上。
鲜血更是浸透衣料，光看着都触目惊心。
还有他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其上。
皮肉外翻，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见状，宋九月指尖颤抖，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沈清寒……你疼不疼？”
沈清寒却轻轻摇头，脸上扬起一抹虚弱却温柔的笑。
他像是怕她担心一般，刻意挺直脊背，笑着回答。
“不疼，我一点都不疼。”
他说得轻松，可宋九月分明看到，他说话时，太阳穴青筋微微跳动。
那是强忍剧痛的模样。
她哪里知道。
沈清寒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息与药物支撑。
时间回到清晨，山林之中，月色凄冷。
沈清寒手持长剑，与那两头高的狗熊对峙。
狗熊怒吼间，被沈清寒伤了许多刀，凶性大发。
他一掌下去便有千钧力道，直接能震碎一棵树干。
幸好沈清寒身法皎洁，迅速闪身躲避，可终究势单力薄，胳膊被狠狠抓了一下。
鲜血瞬间涌出，但沈清寒依旧咬牙坚持，领着他往前方陷阱奔去。
那是一处猎人留下的深坑，尖锐木桩林立。
狗熊处于暴怒和疼痛之下，压根没顾及，一路猛追。
就在它即将扑向沈清寒时，他猛地侧身往旁边一扑。
而早就发出攻击的狗熊，一个猝不及防，摔进了陷阱中。
尖锐木桩瞬间穿透它的身躯，鲜血喷涌，但还在不断发出凄厉的嘶吼，也就是宋九月他们听到的那几声。
而沈清寒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他挣扎着爬起来，点燃柴火，丢入坑中。
处理好一切后，沈清寒这才摘下足够的草药，背在身上往山脚下走去。
可他刚走出几步，眼前一黑，便彻底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他躺在一处干净的草地上，身旁坐着一个一身青衣、气质清冷的人。
居然是林清玄。
林清玄见他醒来，淡淡开口。
“我路过顺手救你，可不是专门去救你的。”
“你伤得极重，再晚一步，神仙难救，也是我医术高明。”
他动作强硬喂沈清寒服下止疼的止疼散。
很快，他又备好马匹，将草药重新捆好，头也不回地朝沈清寒开口提醒。
“蝗虫快到了，宋九月还在等你。”
沈清寒挣扎着起身，声音带着嘶哑，开口。
“多谢。”
而林清玄没有多说，只是摆了摆手。
“你赶紧走，别死在我面前，晦气。”
沈清寒暗暗记下他这份恩情，但想着那即将靠近的蝗虫，片刻都不敢耽误，翻身上马，不顾一切往前驰骋而去。
这才有了沈清寒赶在最后一刻，出现在宋九月面前。
这些事情，沈清寒没有细说。
他只是简单几句，轻轻带过。
可宋九月听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林清玄到底想要干嘛？
忽然间，她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静静立着一道青衣身影。
正是林清玄。
他远远望着这边，眼神复杂难辨。
与宋九月目光相撞的刹那，他没有停留，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之中。
宋九月收回目光，心头复杂难言。
林清玄这个人。
行事极端，手段狠辣，从不按常理出牌。
好几次，都险些将她推入绝境。
可偏偏，在各种危急时刻，他又会跳出来，及时帮助自己。
这个人，让她恨不起来，也亲近不得。
“九月，蝗虫来了。”
沈清寒低沉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瞬间回过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