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正是老嬷嬷的侄子,名叫周明,身后还跟着他的妻子。
老嬷嬷脸色瞬间大变,刚才的慈祥与怀念一扫而空,只剩下慌乱与戒备。
她猛地推开宋九月,声音尖利:“你们是骗子!根本不是我的侄子侄媳,是来套我话的!”
她一边推搡着宋九月往院外走,一边连声催促。
“快走快走,别在我这里待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九月猝不及防,被她一路推到院门外,沈清寒连忙跟上,护在她身前。
厚重的院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两人站在院墙外,清晰地听见院内周明的质问声。
“姑母,你怎么回事?连人都认不出来,什么人都敢往家里放!”
“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跟上头交代?”
老嬷嬷的声音带着慌乱与尴尬,不停解释:“我眼睛看不见,一时误会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骗子,是被他们骗了……”
无论周明如何追问,老嬷嬷都只是反复呢喃着自己不知情、被骗了,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周明气急败坏地暗骂一声:“你真是老糊涂了!”
墙外的宋九月与沈清寒对视一眼,心知今天是没法再从老嬷嬷口中问出什么了。
两人暂时走远,沿着狭窄的巷子慢慢前行。
宋九月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沈清寒,语气笃定:“我觉得事情不对劲。”
“十几年前,江澄安曾经走失过,后来是长公主把他带回来的。”
“可老嬷嬷明显发现了什么不对,只是被她侄子打断,没敢说出来。”
沈清寒微微颔首:“我也看出来了,那老嬷嬷绝非糊涂,她是在刻意隐瞒。
而且她侄子的反应太过反常,一口一个‘上头’,显然背后有人授意。”
“我们必须想办法再探查一次,这件事,一定和现在的假江澄安有关。”
宋九月眼神坚定,这件事牵扯太深,她必须查清楚。
沈清寒点头答应:“我会让人暗中盯着这座院子,盯紧周明和老嬷嬷,一有动静立刻禀报。”
他带着宋九月拐出小巷,来到前面街上一家书肆。
书肆二楼设有茶座,环境清幽,角落处还摆着屏风,能遮挡外人的视线。
两人在屏风后坐下,点了几样精致的甜品,一边歇息,一边等候消息。
甜品香甜,入口软糯,稍稍缓解了宋九月心头的紧绷。
两人安静坐着,屏风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外面的人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一阵气呼呼的脚步声。
宋九月微微侧耳,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正是老嬷嬷的侄子周明。
他带着妻子坐在不远处的桌前,满脸不耐地吐槽。
“真是气死我了,我那姑母实在太糊涂,眼睛瞎了就算了,脑子也不清楚。”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家里领,要不是我及时赶回去,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
他妻子跟着叹息点头:“可不是嘛,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我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别说差事保不住,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屏风后的宋九月与沈清寒再次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冷意。
沈清寒不再犹豫,缓缓抽出腰间长剑,身形一闪,径直走出屏风。
寒光一闪,长剑瞬间架在了周明的脖子上。
冰冷的剑锋贴着肌肤,周明吓得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明被长剑架着脖颈,起初还强装镇定,抬眼狠狠瞪着沈清寒,又看向屏风后的宋九月。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持剑伤人,就不怕王法吗?”
“偷偷摸摸去找我姑母,套一个瞎眼老人的话,你们究竟有什么意图?”
宋九月缓步走出屏风,神色清冷,目光直直落在周明身上。
“王法?你背后之人,早就不把王法放在眼里了。”
“你不必再装,你已经暴露了。”
周明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依旧嘴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寻常百姓。”
“寻常百姓,会有人每月给你银钱,让你看住一个出宫的老嬷嬷?”
宋九月步步紧逼,“说,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周明牙关紧咬,死活不肯开口。
沈清寒眸色一冷,手腕微微用力。
剑锋轻轻一划,周明的胳膊上立刻裂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衣袖。
“啊——”
周围的客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惊叫着四散逃离,原本还算热闹的书肆,瞬间空荡下来。
周明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硬撑着不肯松口。
他妻子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急忙拉住周明的胳膊,急声劝说。
“你就说了吧!那人不过是每个月给我们十两银子,照看一下姑母,犯不着为了这点钱豁出性命啊!”
宋九月见状,顺势开口,语气沉稳,给足保证。
“你来说,只要你们说出真相,告诉我是谁让你们看管李嬷嬷,又要隐瞒什么。”
“我可以保证,你们今日不会有事,日后也无人敢找你们麻烦。”
那妇人犹豫片刻,看了看架在丈夫脖子上的剑,又看了看流血的胳膊,终于一咬牙,下定决心。
“我说,其实是……”
话音未落,书肆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冷冽又熟悉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这里,可真是好生热闹。”
宋九月与沈清寒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着锦袍的身影立在门口,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正是那个顶替了江澄安身份的假帝王。
他身后跟着几名暗卫,缓步踏入空荡的书肆,目光淡淡扫过架着剑的沈清寒,又落在瑟瑟发抖的周明夫妻身上。
周明夫妻见到来人,瞬间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空气骤然凝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书肆。
宋九月瞧见他的那一刻,手搭在沈清寒的臂弯,指尖微微用力,似乎在暗示他什么。
沈清寒这才松开手,与宋九月一同注视着踏进书肆的假江澄安。
对方一挥手,侍卫便带着这二人下去,周遭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微风习习,掀动旁边的竹帘,宋九月注视着他,缓缓开口,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打交道这么多次,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