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低头看着那只手——指节上全是青白的印子,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迹,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是他攥得太紧,指甲嵌进了掌心。
“你说你这人……”王胖子的声音哽住了,“你倒是吭一声啊。你疼你就喊,你难受你就说,你他妈一声不吭的,我们看着……我们看着比你还难受你知不知道……”
温屿诺没有回应。
但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不知道是抽搐还是别的什么。
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
张麒灵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人——山下护林站的值守员和一个当地的向导。
他几乎是跑上来的,额头上全是汗,防水袋的带子勒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外套都磨破了。
“在上面。”张麒灵的声音有些喘,但很稳,“担架!”
护林站的值守员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刘,在这片山里待了十几年,见惯了各种意外。
他看了一眼温屿诺的腿,脸色就变了。
“这不行,”老刘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这得马上送医院,肿成这样,怕是骨头断了,血管都有压迫——”
张麒灵:“………”
老刘抬头看了张麒灵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和向导把折叠担架展开,小心翼翼地铺在温屿诺身边。
王胖子和吴协一起动手,把温屿诺往担架上挪。
温屿诺在被移动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那种疼不是他能控制的,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绷到了极致,然后——
他没有发出声音。
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刚刚结痂的伤口又被咬开了,新鲜的血液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担架上。
吴协看在眼里,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在墓道里,温屿诺说“我随后就来”的时候,那种语气。
他想起温屿诺从岩壁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的样子。
他想起这些年来,温屿诺每一次都是这样——
不是不怕疼。
是习惯了不让人听见。
担架固定好之后,老刘和向导抬前面,张麒灵和王胖子抬后面。
吴协走在旁边,负责扶着担架,防止在陡峭的地方侧翻。
下山的路不好走。
天已经快黑了,山道上全是碎石和枯枝,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挪。
老刘走得很快,他熟悉这条路,但他也知道,这条腿不能再等了。
张麒灵走在最后面,抬着担架的尾部。他的位置看不见温屿诺的脸,只能看见他被外套盖住的胸口,和搭在担架边缘的一只手。
那只手垂在外面,随着担架的晃动轻轻摆着,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张麒灵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们都知道——
这故事,还没完。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开到了县城医院。
县医院的条件不算好,但好歹有骨科,有急诊。
值班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大夫,姓陈,看着温屿诺的腿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