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什么?”吴协问。
陈医生看了他一眼:“或者更糟。他的小腿肿胀得非常严重,如果血管和神经受到压迫的时间太长,可能会有不可逆的损伤。”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不可逆的损伤。
意思是——这条腿,可能保不住全部的功能。
王胖子的手攥紧了。
张麒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在慢慢发白。
吴协没有说话。
他靠在墙上,盯着灯箱上的片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觉得头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跳着疼。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是凉的,但额头是烫的。
他没在意。
他以为是累的。
温屿诺被转到了市人民医院。
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急诊的医生看了片子,又做了几项检查,确认了县医院的诊断——胫骨平台骨折,关节面塌陷,需要手术。
但肿胀太严重,不能马上做,要先消肿,等软组织条件允许了才能安排手术。
温屿诺被推进了骨科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吊针,石膏从膝盖一直打到脚踝,整条腿被垫高,底下垫着一个枕头。
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比在山上的时候好了一点——至少不再发抖了。止痛药起了作用,他的眉头松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他没有睡着,但也没有睁眼,就那么半梦半醒地躺着,像是在一个谁也够不着的地方。
张麒灵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没有走。他把防水袋放在脚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着——他的耳朵一直在听,听温屿诺的呼吸声,听监护仪的滴滴声,听走廊里护士走过的脚步声。
王胖子在走廊里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会拔高一点,夹杂着几句骂人的话。
他的声音里有疲惫,有焦躁,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吴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周围没有人。
他的头越来越疼了。
太阳穴那里像是被两根钉子钉着,一跳一跳地疼。
他觉得冷——走廊里明明有暖气,但他就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把外套裹紧了,但没用。
那种冷不是衣服能挡住的。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墓道、岩壁、那些东西、温屿诺的腿、那行字、那个穿锦服的人。
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粥,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
睡一觉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然后——一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胖子打完电话回来,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吴协歪在长椅上,头靠着墙,姿势很别扭。
他以为吴协睡着了,走过去想叫醒他,让他去旁边的空床上躺一会儿。
“天真,”王胖子推了推他的肩膀,“别在这儿睡,起来——”
他的手碰到吴协肩膀的瞬间,停住了。
烫的。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不正常的热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