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李柒柒乃是坐产招赘,李明达随母姓,这么多年以来,李明达从未想过这条律法对女子的不公!
现在因着宋丽婵之死,李明达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意识到——对富裕人家的女娘来说,这条律法直接就断绝了女子从原生家庭继承财产的权利!
毕竟穷苦人家,本就不可能拿出来什么值钱的嫁妆;
可富裕人家,哪怕就是为了面子,这嫁妆总是要比穷苦人家的女娘多一些的。
但此条不公的律法,就直接否决了女子的财产继承权!
因为这条律法其实是为了保障夫方可以尽可能“吃掉”女子从原生家庭之中得到的财产啊!
只要是“嫁”,那就只能“被吃”!
因此,李明达这才在心中如此气愤。
虽然,最后李明达以县令之尊,用“涉及命案”的理由,将宋丽婵的尸身拉回了衙门,也从小桃手中收得了宋丽婵嫁妆的钥匙;
但是——宋丽婵她确实是悬梁自尽而亡!
刑家就还是可以霸占宋丽婵的嫁妆!
就是因着知晓这条律法,李明达他才从出了刑家的门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这会子,和孙大头他们说了一声,李明达、冯五娘和大壮三人就调头往李宅回。
到了李宅门口,大壮上前拍门。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李明光,他竟还没睡,一直守在门房处等着。
“四弟!你们可回来了!”
李明光一边开门一边和李明达如此说。
牵了马进门,在马厩停好了马,李明光把早就准备好的马草放到食槽里头后,就从一旁的麻袋里头,就又舀了两大水瓢的磨好的豆子倒了进去。
待得几人穿过月亮门,来到正堂。
正堂里灯火通明,李柒柒坐在上首,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看到是李明达他们进来,她放下书,就对一旁跟着她一起熬夜等着的赵春娘道:“春娘,把温着的汤饼端上来吧。
估计,他们几个晚食该是没吃好。”
“嗳!娘,我这就去。”
“有劳嫂嫂了!”
“我和嫂嫂一起去!”
李明达和冯五娘的话前后脚的说出了口。
李明达、冯五娘和大壮三人吃过了温乎软烂的汤饼,这从半下午到现在的疲惫,总算是回了一点儿血后,减轻了两分。
放下碗筷,李明达正要开口,李柒柒却摆了摆手,打断他:“老四,别说了。
再大的事儿,明日起了再说。
今日大雪,你们一个个的就又都累了一天,先回去歇着。
厨房里烧了热水,都提一桶回屋,泡了脚,再喝上一碗姜汤,驱了寒气,就躺下好好睡一觉!”
李明达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是李柒柒心疼他,不想让他连夜操劳。
“阿娘,儿......”
“行了行了,”李柒柒走过来,直接拉着他起身,推着他往门口去,转头李柒柒就拉过冯五娘的手,“五娘子今日也辛苦了,大壮也是,都去歇着。
有什么事,明儿个一早再说。”
冯五娘看向李明达,李明达点点头,三人这才各回各屋。
李明达回到自己屋里,谢了李明光帮着提来的热水桶,泡了脚,又喝了姜汤;
这才躺到床上,但哪怕躺下了,他的脑中就还在回想着今日的种种。
闭上眼,李明达的脑中就想起今日刑家三人的嘴脸,和小桃那完美的悲伤,春杏的害怕,以及仆从们的证词......还有宋承业那双通红、满是血丝的眼睛。
【宋丽婵,你为何选择悬梁自尽?】
【你真的是被刑家逼死的吗?】
【这个小桃,她到底......】
想着想着,李明达就也沉沉睡去。
而在城南的春华楼,二楼雅间。
余九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月光下的雪地,眉头紧锁。
身后,灰衣短褐的男子已经汇报完今日监视李家满月宴的情况,垂手而立,等着余九娘的吩咐。
“......就这样?”余九娘头也不回的问。
灰衣男子躬身道:“是。李县尊侄女的满月宴,去了不少客人。
宋承业、刘晖、张东才、李大喜、陈敏芝这几个咱们常乐城里有头脸的人就都去了。
后来县衙来人,李县尊和那冯五娘匆匆离开......是去了刑家。”
余九娘有些意外的转过身,看着灰衣男子:“刑家?才刚娶了宋家女的那个刑家?”
灰衣男子点头:“是!
九娘子,小的这边打听来的消息是——宋家那出嫁刚好十天的女娘死了,乃是悬梁自尽。
半下午的时候,宋承业曾带了几十个家丁打上刑家,但被在场的李县尊拦下了。
后来李县尊就在刑家审人,一直审到半夜。
两刻钟前,李县尊才从刑家离开,”说到这儿,灰衣男子抬起来头,看向余九娘,语气带着一丝奇怪,“他们竟是还带走了宋家女娘的尸身!”
余九娘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灰衣男子躬身退出。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余九娘和她的贴身婢女小八。
小八端着一盏热茶走过来,轻声道:“九娘子,喝口茶暖暖身子。”
余九娘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眼神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八见状,小心翼翼的问:“九娘子,你在想什么?”
余九娘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小八,你说,这宋家娘子,难道是主子派人杀的?”
小八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主子怎么会......”
余九娘摇摇头,打断小八的话:“我也就是瞎猜。
你看啊,这宋家女,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今日,在李县尊的侄女办满月宴这一天死了。
她一死,宋承业必然会大闹刑家,李县尊必然要去查案,这满月宴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小八已经听懂了。
小八低声道:“九娘子,你是说,这是主子故意安排的?
为的就是......搅乱李家这满月宴?
可......可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余九娘叹了口气,把那盏已经凉了的茶放下,再次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月色。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
顿了顿,余九娘又道:“而且,那可是宋家嫡长女!
宋承业他还是主子的半个钱袋子!
宋家女死了,宋承业他是会更听主子的话,还是会......”
? ?首富之女的死,引来了常乐城各方的猜测。
?
接下来,这个案子,李明达他到底会如何判决?
?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