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婢女端了茶进来,轻轻放在各人面前,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屋角靠窗的炭盆里偶尔发出来的“噼啪”声。
屋内暖烘烘的,宋家不愧是常乐首富;
屋内炭盆里烧得乃是上好的无烟碳,这么一盆,在这年关将近的时候,就得要一钱银子了。
可以说,这哪里是在烧炭?
这是在烧钱!
感到全身上下就都暖和了起来的李明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因着屋内燃着炭盆,这一路上骑马行来的寒意,倒是一下子就被驱散了不少去。
但这会子,李明达看着宋承业那张憔悴的脸,和那一头斑驳白发,心中就涌起一丝丝复杂的情绪。
【一夜白头......这份悲痛,不是装的。】
沉默了片刻,李明达就对身后站着的大壮点了点头。
大壮会意,立时就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他走上前,按着李明达眼神示意的意思,将这东西放到了李明达身旁的高几上。
那是一把铜钥匙,成丁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
李明达看了一眼这高几上的钥匙,转而抬头看向下首的宋承业。
“宋东家,”李明达缓缓开口,“这把钥匙,你认得吗?”
宋承业的目光落在了那把钥匙上,视线看清楚的那一个,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宋承业就才道:“这是......这是婵儿的嫁妆钥匙。”
李明达点点头:“正是。昨夜本官在离开刑家时,带走了宋大娘子的尸身,以及这把嫁妆钥匙。”
宋承业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明达,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嘴唇颤抖着,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县尊......你......你带走了婵儿的尸身?”
李明达点头:“是。”
宋承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的站起身来,踉跄着走到李明达面前,“噗通”一声就对着李明达跪了下去,声音沙哑而颤抖的高声道:“县尊!
草民......草民叩谢县尊大恩!
草民本以为,婵儿的尸身就只能留在刑家那火坑里,草民......草民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般说着,宋承业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李明达连忙起身扶他:“宋东家快起来!莫要如此!”
宋承业却不肯起,只是跪在那里,老泪纵横。
李柒柒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
她赶紧给了李明达一个眼神,李明达这就赶紧开口道:“本官可没有说,要把宋大娘子的尸身交还给你!”
“县尊!”
“宋东家,你先起来,咱们坐着,好好说。”
宋承业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用袖子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李明达看着宋承业,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道:“宋东家,本官今日前来,一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二来......”
李明达他顿了顿,“本官想看一看,当时宋大娘子出嫁时的嫁妆礼单。”
宋承业听了李明达这话后,就又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李明达,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随即,那疑惑变成了恍然,又变成了复杂的情绪,宋承业似乎在一瞬间中,就想明白了什么。
因此,他立刻转头看向在他身后站着的宋福。
“大福,”他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些许急切,“去把婵儿的嫁妆单子拿来。”
宋福躬身应道:“是,郞主。”
宋福转身,推门而出。
门刚一推开,宋福就愣住了。
门外,贴着门板的地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宋月婵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眼睛望着门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宋福心中一惊,连忙低声道:“二娘子!”
宋月婵的眼神平静,却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对宋福点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宋福明白了——【二娘子要在这里听着。】
宋福也不好对宋月婵这偷听之举说什么,他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库房的方向去了。
屋内,李柒柒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她自然早就听到了门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这会子听到了宋福的那句“二娘子”。
李柒柒也就能在心中确认——【宋家二娘子?
是宋月婵!
宋丽婵的同胞妹妹。】
李柒柒心中想着——【这孩子,倒是有些意思。
我记得那买来的消息里说了,宋家二娘子年纪不大,该是有十二三岁了吧?
这时候来偷听,是为了宋丽婵?】
李柒柒自然没有开口点破门外站着宋家二娘,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时候,李柒柒一心二用,一边听着李明达询问宋承业有关宋丽婵出嫁前的事,一边继续听着门外的动静。
李明达不及李柒柒的五感超群,自然没有察觉到门外的动静,他的注意力全在宋承业身上。
“......那沈京淮,到底与宋大娘子,有何瓜葛?
外界传言,又有几分真?”
李明达看着宋承业,继续问道:“宋东家,昨日在刑家,本官带了仵作,当场勘验了宋大娘子的尸身。”
宋承业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他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李明达。
别说此时之人对仵作这般职业有偏见了,就是现代社会,人们对法医不一样有偏见么?
再加上宋丽婵乃是女子,又是首富之女,被仵作勘验尸身这事,宋承业昨日就猜到了;
但现在亲耳听到李明达如此说,确认了此事,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李明达光是从宋承业的面部表情上,就能看出来他的心痛。
不过,李明达仍旧继续往下说:“仵作勘验的结果是——宋大娘子确是自尽身亡。”
听到李明达如此说后,宋承业的眼泪就流得更凶了。
他的口中呢喃着:“婵儿......婵儿......爹错了,爹错了!”
“不过,仵作勘验时,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宋承业抬起头,泪眼中满是疑惑。
李明达看着宋承业,缓缓道:“仵作发现,宋大娘子的手腕上,有旧伤。
那伤大约是在她死前半月留下的,看起来像是......被人捆绑后挣扎留下的瘀痕。”
宋承业的脸一下子就又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闪烁,不敢再看李明达,只是低下头去,死死盯着地面看。
屋里陷入沉默。
那沉默很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李明达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的看着宋承业。
他在等。
等宋承业自己开口。
李明达他今日纡尊降贵的亲自来到宋宅,来见宋承业,当然是有他自己的目的的。
自然不仅仅是要找寻宋丽婵悬梁自尽的真正原因,还有就是为了——宋承业这个人!
? ?宋承业他会如此说?
?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