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婵收回看着宋承业的目光,转过头,看着李柒柒继续道:“这事,从去年冬天一直拖到今年夏天。
刑家那边,就是不肯松口。
阿爹去求他们,去赔罪,去说好话,都没用。
他们就是要和宋家结这门亲!
就在这时......沈京淮他......
顿了顿,宋月婵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他......他抛下了阿姐!”
宋月婵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用手背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沈京淮他......他答应了阿爹入赘宋家,可他做不了自己的主。
他那个族叔不同意。
沈氏宗族这几年就只出了沈京淮这么一个举子,全宗都指着他考中进士,做了官之后光宗耀祖、照看宗族。
若是他做了宋家的赘婿,仕途之路虽不会断绝,但想必也不会有多高的成就了。
沈家如何受得了?
这期间,阿姐让人给他送了不少书信,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后来,他终于回了一封过来......”
宋月婵的声音陡然加高:“那是一封断情书!
信上说,他与阿姐缘分已尽,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归期。”
李柒柒的眉头微微皱起。
【断情书?
那沈京淮,竟是这般薄情?
可他若是先应下了要做宋家的赘婿,又怎么会亲自写下这断情书来?】
李柒柒看向宋月婵,问道:“你阿姐收到信后,如何?”
宋月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阿姐她......她不信!
她说沈京淮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她要去找他,要当面问清楚。
可阿爹不让......”
宋月婵再次转头看向宋承业,她的眼里,有埋怨,也有......理解。
宋承业放下捂着脸的手,抬起头来,他的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配着这一头斑驳的白发,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苍老了。
宋承业哑着嗓子,接了宋月婵的话:“是草民......是草民不让婵儿去的。”
宋承业先是去看了看李明达,再看向李柒柒,他的眼中满是痛苦和悔恨。
“那时候,刑家那边催得紧,婚期都已经定下来了。
草民不能让婵儿出去,万一她再闹出来什么事,传到刑家的耳朵里,这亲事就更不好办了。
草民......草民就只好叫了几个婆子,把婵儿......把婵儿给绑了起来。”
说到这里,想到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宋承业整个人都在后悔的发抖。
“草民让人用绸布捆了婵儿的手,把她关在屋里,不让她出门。
草民想着,等过了这阵子,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
草民......草民不知道,不知道那几个婆子竟是将那些绳子绑得那样紧,会在婵儿的手腕上留下瘀痕。
草民不知道......不知道......”
宋承业这会子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伏在桌上,哭得不能自已。
李明达看着这般的宋承业,心中只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也想了县衙中那老仵作的话——“手腕上有旧伤,大约是死前半月留下的,看起来像是被人捆绑后留下的瘀痕”。
原来如此!
宋丽婵手腕上的那些伤,就是这么来的。
冯五娘看着宋承业,眼中的愤怒渐渐变成了复杂。
她想骂他,可看着他哭成那样,就又骂不出口了。
【他也算是为了宋大娘子好。
可这“好”,却成了......伤害。】
李柒柒没有说话,她知道,这种“为了你好”的伤害,既然已经做下了,其实再是后悔也没什么用了的。
宋月婵看着自己哭泣的老父亲,眼泪也跟着流个不停。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就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宋承业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看向李明达,声音沙哑:“县尊,婵儿手腕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这时候,冯五娘看着宋承业,又看向宋月婵,心中忽然涌起一个疑问。
她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宋二娘子,那为何你阿姐最后......就还是嫁去了刑家?”
宋月婵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我。”
冯五娘愣住了。
宋月婵抬起头,她倔强的不让眼中的泪流出来:“阿姐被关了两个月,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
民女偷偷去看她,她拉着民女的手说,‘月娘,阿姐没事,阿姐就是想你了,想......阿娘了。’
民女问阿姐,可还想那沈京淮?
阿姐她愣了一下,然后对着民女笑了,阿姐她说——‘不想了。’
可我知道阿姐在骗民女。
阿姐在听民女提到“沈京淮”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明明就有伤!”
宋月婵的眼泪终是没有憋住,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了她的衣襟上。
“后来,刑家那边又来催。
阿爹......去见了阿姐。”
宋月婵说到这里,声音颤抖得厉害:“民女不知道阿爹和阿姐到底说了什么,但民女知道,阿姐她必定是为了民女,就才愿意嫁去刑家的!”
听着宋月婵如此说的冯五娘,满场就她一个尚未出嫁的女娘,这会子她直接对宋丽婵感同身受起来,自己个儿的眼眶都跟着红了。
冯五娘想着宋丽婵新婚不过十天,就选择了悬梁自尽这般决绝的自戕法子——【她是为了自己的亲妹妹,就才嫁到刑家的!】
李柒柒的目光又落在了宋月婵的脸上,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倒是个明白人。
可她心里,怕是比谁都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宋月婵才继续道:“阿姐出嫁那天,民女去她的屋里,看着她穿着大红嫁衣,脸上擦着脂粉,可漂亮了;
但阿姐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欣喜,也没有......悲伤。
民女当时还和阿姐说,待得年底,就等她归家住对月。
可阿姐没熬过十天......
她没等到回家住对月......
就......”
说到这里,宋月婵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去,终是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冯五娘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月婵的背。
那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像风中的落叶。
此时此刻,屋里就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 ?所以说,现代社会里的婚姻自由权,当真是非常重要的!
?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
?
接下来,就得看看,要怎么对付刑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