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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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日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两辆黑色商务车一前一后驶入了枫丹白露森林南缘的那条熟悉的土路。

  天气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云层比薄了,阳光偶尔从云缝中透出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偶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那是从庄园围墙里面飘出来的。

  张德明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置上,不时看一眼手表。陈嘉伟开着车,神情比前几天沉稳了不少——自从那天晚上在出租车上的那次谈话之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话少了很多,但做事的时候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定力。至于这份定性能维持多久,张德明没有去想,先看今天的表现。

  后座上坐着杨开,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今天换了一身行头——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干净的皮肤。西装是定制的,肩线笔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刻板也不显得随意。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简单素净,没有任何装饰。

  冯爱国坐在最右边的位置,目光始终盯着车窗外,右手习惯性地搭在大腿外侧。

  第二辆车里坐着翻译、律师和另一名保镖。

  车子在庄园门口的椴树下停了下来。

  锻铁大门已经敞开了。

  爱丽丝站在门卫室旁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今天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看到两辆车驶来,脸上浮起一个得体的微笑,快步走上前,冲第一辆车的方向微微欠身。

  张先生,欢迎再次到来。她的华语依然带着那种独特的、外国人说中文的生硬感,但比上次流畅了不少。

  张德明从车里下来,微微点头:“爱丽丝小姐,谢谢。”

  然后他侧过身,向后座的方向伸手示意。杨开从车里迈出来,站直身体的那一刻,爱丽丝的目光明显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张德明捕捉到了。那不是惊艳,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审视——她大概在心里把杨开和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做了个对比。

  门卫室旁边的保镖认出了张德明,又看了一眼爱丽丝的表情,什么都没说,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两辆车依次驶过大门,沿着碎石林荫道向庄园深处驶去。梧桐树的树冠在头顶交织成绿色的拱顶,细碎的光影在车窗上跳跃着,像一幅流动的水彩画。

  车子在主楼前的回车岛上停了下来。

  张德明第一个下车,快步绕到后座,为杨开车开门。杨开发长腿迈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建筑——他的目光从门廊的四根科林斯式立柱扫过天顶的壁画,又从大门的锻铁花纹移到门楣上那行拉丁文——“tempus fugit”——嘴角微微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冯爱国和另一名保镖迅速下车,一个守在车旁,另一个快步走到杨开身后站定。翻译和律师也从第二辆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着,安静地跟在后面。

  就在这时,主楼的大门打开了。

  玛丽-路易丝·卡地亚站在门廊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长裙,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开衫,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胸针——张德明认出来了,那是一朵简单的金色鸢尾花,不是卡地亚的作品,而是一件私人物件。她的银白色头发今天盘得比上次更精致,用一根黑色的缎带系着,没有一根碎发。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了一些,但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依然清澈而锐利。

  她就站在那里,背靠着门廊的一根立柱,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而矜持,像是一个在自己的领地里等待客人的女王。

  杨开一行人走到门廊下,在距离玛丽-路易丝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张德明上前一步,微微侧身,一手向杨开的方向伸出,一手向玛丽-路易丝的方向伸出,做了一个正式的介绍手势:

  “玛丽-路易丝女士,这是我老板,杨开杨先生。”

  然后他转向杨开:“杨董,这位是玛丽-路易丝·卡地亚女士,卡地亚家族的……”

  他没有说完。

  因为有些头衔在这个场合是不需要说完整的——“卡地亚家族的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说出来反而显得刻意。

  玛丽-路易丝看着杨开。

  这是她的第一眼。

  年轻。

  这是最先蹦出来的判断。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张德明说他二十岁,她信了,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二十岁,在巴黎,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应该在索邦大学的教室里抄笔记,或者在拉丁区的咖啡馆里讨论萨特和波伏娃,而不是站在她的庄园门口,说要谈卡地亚的合作。

  自信。

  这是第二个感受。他站在那里,没有紧张,没有拘谨,没有那种年轻人面对长辈时常见的讨好或怯懦。他的站姿很放松,肩膀自然下垂,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重心均匀地分布在两条腿上——这是一个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没有任何不适感的人才会有的站姿。

  而且他的目光——那双黑色的、深邃的眼睛——没有四处乱瞟,没有刻意回避,就那样平静地、坦荡地与她四目相对,像是在说我来了,我准备好了。

  帅气。

  这是第三个感受,也是最不重要的一个,但玛丽-路易丝还是注意到了。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帅,而是一种更干净的、更利落的、带着一股子锐气的帅。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微微上扬的嘴角——这些五官单独拎出来都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加上那个身形、那个气质、那个年龄,就产生了一种很特别的冲击力。像一把刚出鞘的刀,还没有沾过血,但你知道它很快。

  与此同时,杨开也在打量玛丽-路易丝。

  他没有张德明那种逐层拆解式的分析,他的观察更快、更直觉、也更有效率。

  第一眼——老了。但老得很硬朗,没有那种衰败的、摇摇欲坠的虚弱感。她的背挺得很直,站在那里像一棵经历了无数个冬天的老树——叶子落光了,枝干嶙峋,但根扎得极深,风都吹不倒。

  第二眼——精。不是精明的精,是精致的精。从头发的盘法到胸针的选择到开衫的扣子系到了第几颗,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计算,但计算得不露痕迹。这种精致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一辈子活在那个阶层,自然而然就会长出来的东西。

  第三眼——冷。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戒备。不是对杨开个人的戒备,而是对所有外来者的戒备。她在等,等他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露出一个破绽——然后她就会抓住那个破绽,把门关上。

  杨开心里有了数。

  他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而干净,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是一双干过重体力活的手,但也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长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玛丽-路易丝女士,非常高兴与您见面。”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刻意的沉稳。

  法语——是从翻译嘴里说出来的法语,但杨开说中文的时候,目光直视着玛丽-路易丝的眼睛,让翻译的法语和他的中文同步传达出同样的温度和力度。

  玛丽-路易丝低头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犹豫了大约半秒钟——那半秒钟不是在犹豫握不握,而是在犹豫用多大的力度。最终,她伸出了自己干瘦的手,轻轻握住了杨开的手。

  她的手很凉,皮肤干燥而粗糙,骨节突出,像一截老树枝。杨开的手心温热而干燥,力度适中——不过重,不过轻,刚好能让她感受到一种被尊重的、但不谄媚的温度。

  握了大约两秒钟,两人同时松开。

  “杨先生很年轻啊。”

  玛丽-路易丝的语气里,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读——可以是感叹,可以是质疑,可以是寒暄,也可以是试探。她说出来的时候,语调是平的,听不出偏向哪一种。

  杨开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

  年轻有年轻的好处。他的语气轻松而自然,精力充沛,不怕犯错,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而且——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年轻意味着时间站在我这边。卡地亚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我有的是时间陪它走下一个一百年。”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地的分量不轻。

  玛丽-路易丝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个反应和张德明上次见她时的反应如出一辙——被说中了,但不打算承认。

  张先生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您的事。玛丽-路易丝没有接下一个一百年的话茬,而是把话题拉回到一个更安全的区域,“你在江岛做的一些事情,很有意思。”

  都是些小生意,不值一提。杨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谦虚得像是真的觉得自己做的东西不值一提。

  一亿港币投资大陆,也叫小生意?玛丽-路易丝微微挑眉。

  和卡地亚比起来,确实小。杨开的回答不假思索,自然得像是呼吸。

  这句话让玛丽-路易丝的嘴角终于真正地弯了一下——不是笑,但比之前的那些微表情都要真实。

  “杨先生倒是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说实话。杨开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卡地亚是一百多年的品牌,我做了三年生意,在卡地亚面前,我确实是个小学生。”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巴黎的天气、江岛的距离、长途飞行的辛苦之类。每一句都很短,每一句都很轻,像是两个高手在过招之前的试探性出拳——不发力,只是感受对方的节奏和距离。

  然后,玛丽-路易丝微微侧身,做了一个的手势。

  “杨先生,请进。”

  杨开点了点头,迈步走上了门廊的台阶。张德明跟在他身后半步,翻译紧随其后。

  冯爱国和另一名保镖对视了一眼,冯爱国微微摇头,示意另一名保镖留在门外,自己则跟了进去,但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跨过那道橡木大门的瞬间,杨开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厅。

  上一次张德明进来的时候,是在傍晚,光线昏暗,很多细节没有看清楚。现在是下午两点,阳光从大门两侧的高窗里斜射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两片明亮的光区,将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穹顶上的天顶壁画比张德明描述的还要精美——不是那种粗放的大色块,而是真正精细的、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工笔画。

  每一个神只的衣褶、每一朵云彩的边缘、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画上去的。杨开在心里默默给这幅壁画估了一个价——至少几百万法郎,如果是真迹的话。

  大厅两侧的油画,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幅的风格——一幅是布歇的学生所作的田园牧歌场景,色彩柔和而丰润;另一幅是一幅静物画,画的是一组银器和水果,笔触细腻得能看清银器表面的反光。这些画的价值,单幅都在几十万法郎以上。

  正中央的那套白色天鹅绒沙发、大理石茶几上的白色百合花、两尊青铜雕像——维纳斯和阿波罗——都在阳光下静静地散发着它们各自的光泽。

  典型的欧洲贵族风格。

  但杨开注意到了一些张德明没有提到的东西。

  比如大厅角落里的一座落地钟——那不是普通的落地钟,钟壳是玳瑁镶嵌的,钟面上有极其精细的珐琅彩绘,指针是纯金的,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这种钟,在整个欧洲的拍卖市场上都极其罕见,存世量可能不超过十座。

  比如走廊入口处的一个小型展柜里,放着的不是珠宝,而是一叠泛黄的手稿——用褪色的墨水手写的,纸张已经发脆,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那应该是路易·卡地亚当年的设计手稿,每一页都是无价之宝。

  比如墙壁上一幅不起眼的小画——尺寸不大,大概只有A4纸那么大,画的是一个戴珍珠耳环的年轻女人的半身像。杨开多看了这幅画两眼,但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收藏品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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