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沈星辞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啜泣声惊醒的。
他睡眠很浅，这是长期养成习惯。
声音来源于对面那张床，他侧耳倾听，确认不是幻觉。
是林清霂。
他在哭？
沈星辞悄然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向对面。
林清霂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不稳，显然是被梦魇住了。
那低低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小兽，无助又可怜，与白天那个清冷孤高的形象判若两人。
沈星辞几乎没有思考，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林清霂床边。
“林清霂？”他轻声唤道。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噩梦之中，眼泪浸湿了一小片枕头。
沈星辞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栗。
“醒醒，你在做噩梦。”
他的触碰似乎起到了作用，林清霂猛地抽泣一声，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琉璃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湿润迷茫的水光，焦距涣散，充满了惊惧和未散尽的悲伤。
当他看清床边站着的人是沈星辞时，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和无措。
他立刻别过脸，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试图重新筑起那堵冰冷的墙，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泛红的眼圈却出卖了他。
“我……没事。”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厉害。
沈星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走到宿舍共用的茶几旁，拿起热水壶，倒了一杯温水。
然后，他重新走回林清霂床边，将水杯递给他。
“喝点水。”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林清霂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水杯。
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疼痛的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噩梦带来的寒意。
他捧着水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沈星辞就站在床边，安静地陪着他，没有说话。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床上那抹清瘦的身影上。
过了好一会儿，林清霂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
他放下水杯，躺了回去，却下意识地抱紧了被子，仿佛那样能汲取一些安全感。
沈星辞看着他依旧紧绷的背脊，忽然转身，从自己床上拿过了那个他平时靠着看书的软枕，轻轻塞进了林清霂的怀里。
“抱着这个，会好点。”他的动作自然，语气不容拒绝。
那枕头带着沈星辞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林清霂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这种气息蛊惑，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去一小半。
紧绷的身体，竟真的慢慢放松下来。
“……谢谢。”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几乎微不可闻。
沈星辞看着他将自己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枕头，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
他替他掖了掖被角。
“睡吧。我就在对面。”
说完，他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寂静，但某种无形的纽带，似乎已经在今夜悄然缔结。
空气中，清冷的松木香与温暖的洗衣液气息，无声地交织、缠绕，再难分离。
沈星辞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对面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知道林清霂终于重新入睡。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对面床铺的方向，脑海里浮现出白天他咬画笔时微嘟的唇，踮脚放书时绷紧的腰线，洗手时泛红的耳根，以及刚才梦中哭泣时脆弱的脸庞……
窗外，月色正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