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寸高浑身发抖!
求生的本能与高位的尊严在他体内疯狂撕扯!
他想起自己被俘虏时的那一脚,崩飞的牙齿,和满嘴的血腥,以及现在非人的折磨!
他不想死。
至少,不想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里。
“皇……皇族的弟兄们……”北堂寸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嘶哑、破碎,却足够清晰,“我是……北堂寸高……”
对面山峦间,一阵明显的骚动。
“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北堂寸高惨笑一声,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我们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别再打了……放下武器吧……刑殿主答应……投降者不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喉咙里抠出来的,带着血沫和绝望。
“他在胡说!”皇族阵营中,一名满脸刀疤的头目猛地站起,声嘶力竭地吼道:“北堂将军一定是被逼的!皇族儿郎,宁死不——”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刀疤头目的额头突然多了一个血洞!
他瞪大眼睛,似乎还想说什么,身体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远处,生死门阵中,一名狙击手缓缓收起特制的长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这一枪,彻底击溃了皇族残兵最后的心防!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战场!
然后,是“当啷”一声。
一把卷刃的刀被扔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年轻的皇族成员双手抱头,从藏身的岩石后走了出来。他脸上满是泪水和血污,脚步踉跄,却头也不回地走向生死门划出的安全区域!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当啷!”“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开始还零星,很快就连成一片!
皇族的成员们从各个角落走出来,他们丢掉了手中的刀剑、弓弩,有的甚至解下了甲胄。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如同退潮般,抵抗在迅速瓦解!
高台上,刑天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对敌人的怜悯。仿佛眼前这数万人放弃抵抗、走向未知命运的场面,只是一场早已预演过的戏剧!
江猛站在高台下方,仰头看着刑天的背影,又看向那些如行尸走肉般走下山来的皇族俘虏。他摸了摸鼻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迷路时撞见北堂寸高的场景,那场仓促的搏杀,误打误撞……竟然真的改变了这场战争的走向!
“传令。”
刑天的声音打断了江猛的思绪:“各殿按预定方案,接收俘虏,清点战场。负伤者优先救治,抵抗者……”
他顿了顿:“格杀勿论!”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生死门大军开始有序地向前推进,他们分成无数小队,一部分收缴兵器、看管俘虏,另一部分则开始打扫战场——将还有气的伤员抬出来,将确认死亡的尸体堆放到一起!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更加浓烈了!
十字架上,北堂寸高看着自己曾经的部下像羊群一样被驱赶、集中,看着皇族的旗帜被一面面扯下、踩在泥泞里。他的眼神空洞,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已经流干了,连同他的血一起。
“我……我做到了……”他对着刑天的背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你答应过的……生路……”
刑天终于转过身,看向十字架上的北堂寸高。阳光从他背后照来,让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我是答应过。”刑天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生死门的规矩,叛徒需受三刀六洞之刑,而后逐出门墙,自生自灭。你虽非我门人,但此战因你而死的生死门弟兄,需要有个交代。”
北堂寸高的瞳孔骤然收缩!
刑天挥了挥手!
两名刑殿门徒上前,解开了十字架上的绳索。北堂寸高像一摊烂泥般滑落在地,还没等他挣扎,就被死死按住。
第三名门徒手持一柄特制的短刀——刀身狭窄,两面开刃,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第一刀,为土殿阵亡的二百七十三名弟兄。”刑天淡淡道。
短刀精准地刺入北堂寸高右肩,穿透,刀尖从后背露出。北堂寸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第二刀,为火殿阵亡的一百八十九名弟兄。”
短刀拔出,带出一蓬血花,随即刺入左腹。北堂寸高身体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第三刀……”刑天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被集中看管的皇族俘虏,“为这场战争中,所有无谓死去的人。”
最后一刀,刺入胸膛偏左的位置——避开了心脏,却足以让人在剧痛和失血中缓慢走向死亡。
三刀,六个血洞。
北堂寸高躺在血泊中,身体不住地抽搐,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扔到后山。”刑天转身,不再看他!“能活下来,是他的造化。活不下来,便是天意。”
两名门徒拖起北堂寸高,像拖一条死狗般,朝着战场后方的荒山走去。地面上,又添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刑天走下高台,江猛连忙跟上。
“殿主,那些俘虏……”江猛低声问道。
“甄别。”刑天脚步不停,“手上沾了生死门血的,按规矩办。普通士卒,打散编入劳役营,修筑工事、清理战场。有异心者,杀。”
“是。”
“此战伤亡统计,天黑前我要看到。”刑天继续说道,“各殿休整三日,三日后,召开殿主会议。”
“明白!”
刑天走到战场边缘,停下脚步。眼前,是一片狼藉的山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阳光越来越烈,照在血水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成群的老鸦已经开始在天空盘旋,发出沙哑的鸣叫。
一场大战,结束了。
但刑天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皇族主力虽溃,根基未灭。此战消息传回,对方必将疯狂反扑。而生死门内部,经此一役,各殿损耗不一,势力格局也可能悄然变化。
还有那个北堂寸高……
刑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他之所以留其一命,并非心软。三刀六洞,扔到后山自生自灭——听起来残酷,实则留了一线。若北堂寸高命不该绝,活了下来,那么他对皇族的恨意,或许将来还能有点用处。
当然,这些都不必对江猛说。
“走吧。”刑天转身,朝着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走去,“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江猛连忙跟上,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密林深深,早已看不到北堂寸高的身影,只有几只老鸦扑棱着翅膀飞了进去。
他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活下来。
就像他不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束,究竟是真的和平的开始,还是下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阳光依旧炽烈,照在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血色战场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金色,而属于生死门的胜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