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义豪微微一笑,朝肥佬黎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却不退让:
“大佬,您先听我说完。”
“我让大家收手,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为所有人打算。”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四周,一字一句道:
“现在是九七年了。”
“虽说明面上港岛一切照旧,可谁都清楚——头顶上的鬼佬,快下台了。”
“没有英佬护着,咱们还能像从前那样横着走吗?”
“内地那边就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可能放任我们继续搞毒、搞赌、搞黑金交易!一旦回归之后风吹草动,差佬第一个冲的就是咱们这些老巢!”
人群渐渐沉默。
那些平日吆五喝六的古惑仔,此刻也不再嬉笑,一个个低着头,若有所思。
江义豪见火候已到,趁势推进:
“所以我才说,该收的,早点收。”
“但我也不会让兄弟们饿肚子!”
“这一轮吞下号码帮的地盘和生意,足够大家撑上半年不愁吃穿。”
“我已经布局了几条正行线——夜市连锁、货运车队、娱乐公司,全都铺好了路子。”
“只要前几个月熬过去,转轨成功,收入不但能回来,还会更稳、更长久!”
这话一落,不少人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下来。
江义豪又补了一句:
“况且,咱们洪兴也不是啥都做的。”
“毒品这条线,几十年前就立了死规——谁碰谁死,绝不姑息。
所以这方面根本不用操心。”
“至于马房……”他看了眼马王,淡淡一笑,“据我所知,这类生意短期内不会被清,你们那块的财路,不动。”
马王心头一松,差点当场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手下那群大波妹还能继续上街揽客,自己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底下一阵低笑响起,气氛终于回暖。
原来不是一刀切,而是有取有舍,有退有进。
有人喃喃道:“看来……也不是世界末日。”
江义豪站在高处,看着逐渐平静的人群,嘴角微扬。
他知道,这场风暴,已经被他稳稳按下了火苗。
江义豪声音沉稳,一字一句砸在厅堂中央:“从今天起,各街道的保护费,一律停收。”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不疾不徐:“收保护费,说白了就是黑帮老套路。
风光一时,走不远的。”
“兄弟们心里都清楚——街坊看着我们点头哈腰,背地里骂得有多狠?”
“你自己爸妈去菜市场买条鱼,摊主笑脸相迎,转头就说‘这儿子是洪兴的,惹不起’。
可谁愿意跟这种人家往来?亲戚朋友抬不起头,老人孤孤单单,图个啥?”
话音落下,满堂鸦雀无声。
一众小弟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不是不服,而是被打中了软肋。
他们平日里横行街头,收钱时威风八面,可回家听老妈唠叨一句:“隔壁阿婆说我儿子是‘祸害’”,心就往下沉。
更现实的是,如今保护费占社团总收入的比例,早就不值一提。
江义豪算过账:砍掉这块,对整体收入几乎没影响。
只要上面补一补,底下兄弟照样吃香喝辣。
见众人动摇,他嘴角微扬,语气一转:“停掉保护费,咱们洪兴的脸面就能洗一遍。
老百姓不再见我们就躲,才是长久之道。”
“至于少赚的钱——社团补!”
“这次吞下号码帮那么多产业,拿点零头出来补贴兄弟,不过是九牛一毛。”
“江先生说得对!”
陈浩南猛地起身,声如洪钟。
这一嗓子,像是一记鼓槌敲在人心上。
连他都站出来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原本还存着几分迟疑的话事人,此刻也纷纷点头。
毕竟现在人人手上盘口翻倍,夜总会、赌档、酒吧轮流赚财,谁还在乎那点街头小钱?
底下小弟一听有补贴,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第一个议题,轻轻松松,全票通过。
……
江义豪站在前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看似只是“不收保护费”一件小事,实则是洪兴脱胎换骨的第一步。
从今往后,洪兴不再是靠拳头和恐吓吃饭的旧式社团。
而是一支能站着挣钱的正规军。
他知道,只要将来正行生意足够赚钱,没人愿意天天刀口舔血。
谁不想朝九晚五打卡上班,年底有分红,生病有医保?
铜锣湾那边早就做到了——写字楼办公,西装革履谈项目,手下兄弟羡慕得眼睛发红。
既然有人走通了路,为什么不能整个洪兴都走?
他轻咳一声,继续开口:“接下来,第二件事。”
语气依旧平静,却让不少人脊背一紧。
“高利贷业务,全部停止。”
“什么?!”
这一回,炸锅了。
不止外围小弟哗然,连几位老牌话事人都坐不住了。
巴基腾地站起来,脸色涨红:“江先生!高利贷是我们最大的财源之一!说停就停?那收入要断掉三成以上!”
“还不止!”他越说越激动,“赌档谁来撑?多少人输光了借钱翻本?没了高利贷,赌客连门都不敢进!生意直接凉一半!”
此言一出,不少人默默点头。
洪兴不碰毒品,马栏那块油水只够养马王一个逍遥人。
真正撑起整个社团的,就是赌档、夜总会、酒吧这三驾马车。
其中,赌档最稳,但最离不开的,正是场内放数的快钱链条。
哪个赌徒不是抱着“借一笔翻本”的念头进来?输了再借,利滚利,最后全家买单。
这玩意儿,毒,但也真赚钱。
可江义豪神色不动,淡淡道:“正因为太赚钱,才更要砍。”
“它吸的是底层百姓的血,拖垮的是一个个家庭。
今天你放一万,明天他还十万,后天他老婆跳楼——这种钱,咱们还要继续挣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我洪兴要转型,就不能留这种烂根。”
“正行生意我会铺开,未来利润只会更多。
你们信我,就不会吃亏。”
直接在赌场里放高利贷,无疑是最暴利的路子。
他们当然清楚那利息有多吓人——利滚利起来,能把人活生生压进棺材。
可赌徒嘛,哪个不是抱着“翻本”的念头?只要下一局赢了,别说本金,连狗剩都能翻倍捞回来!
至于坐庄的赌场?稳赚不赔的买卖,刀口舔血都不带抖一下。
真正惨的,是那些输得裤衩都不剩的烂命仔。
借出去的钱到最后收不回来,只能上门讨债。
砸门、泼漆、绑人、拆屋……搞得家破人亡,断子绝孙也不稀奇。
江义豪就是厌了这一套。
太损阴德。
钱是赚得多,可每一张钞票都沾着泪、混着血。
他以前只是个洪兴的小话事人,上头压着人,底下堆着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
再说港岛哪家社团不这么干?你洪兴不下场放贷,人家赌场照放,客人全被撬走,自家场子冷冷清清,谁受得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洪兴的龙头。
未来的洪兴,要脱胎换骨,要做跨国集团,要穿西装打领带,站在高楼顶层俯瞰港岛。
这种时候,还背着一堆高利贷的孽债?简直是往新皮鞋上踩牛屎。
哪怕赌场生意受影响,他也铁了心——这盘脏钱,不做了。
听了巴基的汇报,江义豪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声音沉稳:“巴基,还有各位兄弟。”
“你们的顾虑,我懂。”
“但这事儿,我已下定决心。”
“高利贷,彻底停掉。
赌场这块,以后也慢慢转手,让给其他社团做。”
话音未落,满堂哗然。
草鞋、堂主们一个个脸色变了。
赌档和高利贷可是洪兴的两条财路,现在一条砍了,一条也要卖?那底下几百号人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没差事,就没分红;没分红,小弟怎么养家?老婆孩子都要上街捡潲水了!
几个中高层当场就坐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嚷起来:“江先生!不放贷也不开赌,兄弟们去扛水泥啊?”
“对啊!现在别的场子人手都满了,哪还有空位?”
“赌场那帮兄弟闲下来,饭碗就碎了,到时候人心散了,怎么带?”
江义豪抬手一压,语气不急不缓:“号码帮最近开了新场子,正缺人。
先顶上去。”
“而且——”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我准备带大家做正行生意。”
“正经生意?”有人低声嘀咕,满脸不信。
江义豪冷笑一声,随即又扬起笑容:“没错,正经生意。
不用动刀,不用蹲牢,照样日进斗金。”
“等我铺开摊子,用人的时候多的是。
收入不会比现在少,反而更稳,更长久!”
他站起身,一掌拍在桌上,声如擂鼓:“我江义豪,以龙头之名担保——绝不让任何一个兄弟饿死!”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嘴巴张了又合。
陈浩南坐在角落,喉头滚动几下,终究没开口。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如今的洪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七嘴八舌议大事的江湖组织。
反对江义豪的?早被请出话事人名单,有的甚至不知所踪。
现在的洪兴,他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