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嗤之以鼻,如今再看,不过是一群披着道袍的伪君子罢了。正与邪,界限早已模糊,唯一的区别,不过是脸上的面具更精致些。
“你们这群老东西,真是越活越脏了!”晓梦怒极,声音都在颤抖。
大长老却面不改色,反而拱手一笑:“多谢宗主夸奖。”
“你——!”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窒息。猛地转身,目光扫向师兄赤松子与师父北冥子。
“你们……也打算袖手旁观?”
赤松子眉头微蹙,沉默如石。
北冥子只是轻轻一叹。
刹那间,晓梦心如明镜——六位长老早已达成一致。这场所谓的商议,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逼宫。他们背后站着那位邪道巨擘,六人同心,权势甚至压过宗主。若她执意反抗,怕是明日就会被扣上勾结外敌的罪名。
毕竟当年她继任宗主时,这些人就百般阻挠,最后还是被她亲手打服,才勉强低头。如今旧恨未消,新局又起,哪还有退路?
“你们谈完没有?我可没工夫在这耗着。”
那邪修站在殿中,语气愈发不耐,杀意隐隐浮动。
大长老立刻接过话头,语带胁迫:“宗主,交出心法于我天宗毫无损失,您为何执迷不悟?莫非……在武帝城与张世安有了什么私情,竟要偏袒于他?”
此言一出,北冥子眼神骤寒,如霜刃出鞘。
“大长老,这话过了。”
“在下失言。”嘴上认错,眼中却满是挑衅,半分悔意也无。
晓梦心中雪亮——今日之势,已无选择余地。若不低头,便只有死路一条。那些老狐狸不会给她翻盘的机会。
她咬牙,终于开口:“好,我去武帝城。但你们记住——心法必须备妥。若我到时不见真本,休怪我不还秋骊剑!”
邪修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衣袍猎猎,如鬼魅消散。六长老紧随其后,一个个神色从容,仿佛胜券在握。
转眼间,大殿空寂,唯余三人伫立原地。
晓梦攥紧拳头,指尖发白:“就这么由着他们胡来?”
赤松子摇头:“他们联手邪修,我们孤立无援,除了妥协,还能如何?”
她心乱如麻。
北冥子神色凝重:“他们与邪道勾结,恐怕不止图谋心法。秋骊剑一旦落入外人之手,便是把柄在人。届时我们有苦说不出,只能忍辱负重。”
片刻沉默后,晓梦低声道:“要不……我现在回武帝城,把一切告诉张先生?”
“不可!”赤松子断然喝止,“此时坦白,只会让事态彻底失控!秋骊剑之事一旦曝光,天宗颜面尽失,而你,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北冥子仰首闭目,长叹:“一步错,步步错啊……”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沉定:“倘若张世安真死于那邪修之手,我等还谈何正道?晓梦,你即刻启程,赶赴武帝城——告诉他,有高手正在逼近,务必小心。”
晓梦瞬间领悟师父深意,躬身一礼,抓起雪霁剑,身影如电,破空而去。
而此刻,欧冶子也在途中调转马头,疾驰返回青城山。
弟子愕然追问:“师叔,不是说要在武帝城盯着张世安吗?怎么突然回山?”
“不该问的,别问。”
“是……师叔。”
欧冶子策马如飞,面色阴沉。就在不久前,他察觉武帝城江湖异动——大批武林人士悄然涌入,行踪诡秘。细查之下,竟是冲着秋骊剑而来。
他心头一震,立刻想起那日与晓梦会面时,自己曾故意提及此剑,试图挑起天宗与张世安之间的纷争。却不料,晓梦早看穿他的算计,冷眼揭破。
如今消息外泄,知情者寥寥。剑九皇已死,他自己也未曾张扬——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天宗内部有人走漏风声!
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他眸光一冷——这局,有人在背后操盘。而棋子,正是那柄尘封已久的秋骊剑。
答案不言而喻——他们不过是想借江湖人之手除掉张世安,再顺势登场,扮一回救场英雄。既能夺回秋骊剑,又能让他欠下天大人情,简直一箭双雕。
真相浮现的那一刻,欧冶子再也坐不住了。他当即决定返回青城山,说服宗主联合各大高手,立刻对张世安动手。
次日清晨,武帝城里却是一派闲散光景。张世安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心想:该去徐世子那蹭顿好饭了。
自从老黄走后,他顺水推舟,与徐世子一道料理了后事。两人你来我往,竟渐渐生出几分“天涯沦落人”的默契。自此之后,张世安但凡有空,便直奔徐府,吃香喝辣,毫不客气。
徐家厨艺冠绝全城,比那些酒楼高出不知几个档次。张世安换上一身清爽青衫,理了理衣领,推门而出,心情舒畅得像是刚捡了把神兵。
谁料刚踏出门槛,就见晓梦静立门前。
“晓梦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一旁的空智大师合十轻语:“这位女施主自晨起便在此等候,唯恐扰了先生清梦,故一直未敢通传。”
张世安一怔,看向她:“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晓梦微微颔首,声音轻缓:“确有要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世安立马侧身让路:“屋里谈。”
房门闭合,四下无人。他挑眉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晓梦低垂着眼,神情迟疑。这事……该怎么开口?若直言相告,张世安追问起来又该如何应对?念头越绕越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迟迟开不了口。
张世安眉头微皱。你在外面等了半天,进来反倒哑火了?
正欲开口,忽听得“咚咚”两声敲门响。
他略感意外,扬声道:“进。”
门应声而开,一名黑衣男子迈步而入。身形高大,步履沉稳,面如刀刻,眸光深不见底。
晓梦瞳孔一缩。
此人虽着不良人服饰,却与她所知的大唐不良人截然不同。更诡异的是,以她指玄境的修为,竟探不出对方半分气息——仿佛就是个普通人。
可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度,每一寸动作的精准拿捏,无不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不是凡人该有的姿态。
此人的实力,绝对在她之上!
大指玄?不像。那种层次远远不足以带来如此威慑。
难道……是陆地神仙?
晓梦心头巨震,双眼骤睁。张世安身边,怎会藏着这等存在?
“何事?”张世安淡淡开口。
黑衣男子语气平静:“流沙有新情报。”
“哦?”张世安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那人目光扫过晓梦,张世安顿时会意,笑着道:“无妨,晓梦姑娘不是外人。这位是我身边护卫,不必避讳。”
晓梦闻言,心神微颤,勉强从震撼中回神。
半步陆地神仙?还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而张世安竟称其为“护卫”?
堂堂神仙境,甘愿为人护院?
再说“流沙”……莫非真是大秦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组织?
能让不良帅口中提及“流沙听命”,背后之人身份呼之欲出。
刹那间,无数线索在她脑中交织。
想起张世安曾讲过的那些离奇秘闻,想起他那匪夷所思的破境速度……
一个大胆猜测猛然浮现——
张先生,莫非是某隐世大宗门的天骄弟子?奉命入世历练,行走红尘?
念头一起,一切豁然开朗:
为何陆地神仙甘为说书人?
为何修为一日千里?
为何有此等强者贴身随行?
所有谜团,似乎都有了解释。
晓梦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唉,我真是瞎操心了……”
“哈?这话从何说起?”张世安一脸懵。
晓梦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张先生,今日我从未踏足此地,就此告辞。”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刚走到门口,便听见空智大师温和的声音传来:
“晓梦姑娘神色有异,可是出了什么事?”
“确实碰上点麻烦。”她勉强一笑,回到房中,自嘲低语,“还担心他安危?先想想自己吧。以张先生的身份背景,若真让天宗卷入这场风波,后果如何收场?”
一想到张世安身边那位极可能身负陆地神仙修为的护卫,晓梦心头就一阵发堵,忍不住在心里把那些推她出来当棋子的长老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隔壁屋里,张世安盯着那扇关闭的门,眉头皱成一团。等了整整一天,人来了却一句话不说就走,还来句“庸人自扰”?这唱的是哪一出?
不过他也没深究,念头一转便丢到了脑后。
“现在,可以说了。”
不良帅点头应下,低声汇报道:“欧冶子突然折返青城,行迹可疑,似对先生不利。卫庄让我来请示——是否清除此人?”
张世安眸光微冷,语气骤然沉了几分:
“这家伙,还真是不死心。”
略一思忖,他淡淡道:“暂且按兵不动。青城好歹是大宗门,若我们在外杀了欧冶子,他们岂能善罢甘休?虽不怕他们寻仇,但也不必主动惹这一身骚。他既然想动手,那就让他自己送上门来。到时候一并清算,青城就算再不满,也只能吞下去。”
“属下明白,立刻传令。”
不良帅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欧冶子已日夜兼程赶回宗门,跪拜于掌门司马卫面前。
“你不是奉命监视张世安?为何擅自归来?”司马卫脸色阴沉,语气不悦。
欧冶子不慌不忙,将天宗动向与自己的盘算尽数禀明,随后劝道:“掌门师兄莫急,听我细说。此前我不敢轻取秋骊剑,是忌惮天宗报复。毕竟我们非流沙那类暗杀组织,秋骊本属天宗之物,若日后他们上门索要,我们难辞其咎。”
“可如今形势逆转——堂堂天宗竟设计陷害一个后辈?此事一旦传开,他们在江湖上的脸面还要不要?”
“只要我们将秋骊夺回,再以此为把柄施压,天宗必定哑巴吃黄连。如此一来,神兵归我青城,名正言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