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如潮,滚滚压来,遮尽日月光辉,电蛇狂舞,雷鸣炸响,风卷残楼,暴雨倾盆!整个天地像是被人强行按进了地狱画卷之中。
紧接着,一层无形结界悄然成型,将客栈彻底封锁。内外两界,如同隔世。
“张先生!”
不良人破门而入,身影一闪即没。可就在他踏入的刹那,空间轰然闭合——再无一人能进。
动静之大,震动全城。
空智脚尖一点,掠至门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根通天黑柱。可还未靠近十步,便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狠狠逼退,胸口一滞,几乎吐血。
“这……是什么?”
四周已围满了人,惊呼声此起彼伏。
“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地都晃了?”
“客栈那边出事了!那光柱怎么看着像阵法启动?”
“里面那人……是张先生吧?他不会遭算计了吧?”
“你闻到了吗?那股味儿……全是死气!还能对劲?”
此时,原本要去寻轩辕敬城的晓梦被异象吸引,疾飞而来,落于空智身侧。她眸光一凝,脸色瞬间沉下。
“这是邪道阵法……气息极凶,绝非寻常。”
看到阵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心口猛地一揪。
“有人在针对张先生?”
空智眼神冷厉,重重点头:“八九不离十。”
“不行!”晓梦咬牙,“我得进去救人!”
可她身形刚动,就被空智拦住。
“别冲动。这阵法之力,远超指玄范畴。”他声音低哑,“出手之人……是陆地神仙。”
晓梦脚步一顿,脊背发寒。
上次那邪修偷袭张世安,险些得手。如今卷土重来,还布下这等恐怖杀局?
一切因她而起,她怎能旁观?
“王仙芝前辈就在城中!这种事,他岂能不管?我去请他出手!”
空智苦笑摇头:“没用的。无论是王仙芝,还是武当张真人,都无法从外部破阵。”他抬头,死死盯着那翻涌的黑云,“晓梦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阵吗?”
她摇头,指尖微凉。
空智缓缓吐出三字:“诛天阵。”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冻结。
“七色地狱的镇派杀阵。百年前,数十宗门联手围剿,在魔湖绝峰血战数日。四十多位指玄强者陨落,四位陆地神仙参战,最终胜了,却也折了一位神仙——正是死在这‘诛天’之下。”他顿了顿,声如寒铁,“所以这个‘天’字,指的就是陆地神仙。”
晓梦呼吸一窒。
“当年我们斩其首领,搜山七昼夜,掘地三尺,连尸虫都没放过一只!怎可能还有人能重启诛天阵?”
空智眸中闪过一抹沉重:“紫蟒堂主……当年失踪,生死不明。通缉数十年无果,江湖皆以为他已死。可现在看来……他不仅活着,还悄无声息,踏上了陆地神仙之境。”
晓梦瞳孔骤缩。
难怪敢正面围杀张世安!
一个同阶的陆地神仙,手持足以弑神的诛天阵……这哪是行刺,分明是宣战!
她心头如蚁噬火灼,思绪翻腾。
此人若真得了秋骊剑,骗走道门秘典——
灭天宗,屠道门,颠覆大秦修行体系,绝非妄言!
那些长老竟还天真地以为,他会乖乖交剑?
做梦!
一旦剑在手,秘典到手,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们这些助他登顶的人!
想到这里,她掌心发颤,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双眼死死盯着阵中那道孤影。
只有张先生活着走出来……一切才还有希望。
否则,她只能火速请出正道中的陆地神仙出手镇压。
可一旦如此,那些长老勾结邪修的腌臜事势必曝光于天下。
届时,纵使天宗能在血雨腥风中侥幸存活,也注定颜面尽失,沦为笑柄。
但天宗内部,并非人人如晓梦般忧心如焚。
更多人眼里,只盯着张世安手中的秋骊剑,垂涎欲滴。
譬如那几个暗中盯梢的天宗探子——
自打张世安首开天骄榜讲道以来,数名密探便悄然潜入武帝城,布下耳目。他们的任务极简:记录张世安所言所行,尤其是天骄榜内容与重大动向,尽数传回宗门。
若有逾矩之举,早已被流沙组织连根拔起。
此刻,几人望着那杀气冲霄的诛天阵,心头一震,已然明白——此阵,正是与天宗长老暗通曲款、意图换取秋骊剑心法的那位邪修所布!
刹那间,他们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若那邪修得手,秋骊剑便可重归天宗!此事若成,我等必获长老重赏!”
“这可是七色地狱遗留的诸神天阵——纵是武当张真人那等半步飞升的绝顶存在都难全身而退,寻常陆地神仙?根本撑不过三息!”
“张世安这次,死定了。”
话虽如此,他们心底仍掠过一丝惋惜。
“二十出头便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堪称旷古奇才!天骄榜上其余人物,在他面前皆黯然失色。可惜……竟要葬身于此。”
“的确可惜,但他盗取我宗至宝,死不足惜。”
总体而言,这群密探大多抱着看戏心态,巴不得大戏开场。
而流沙一方,却是焦灼万分。
察觉客栈异变后,众人迅速折返,试图突入支援。可还未靠近,便被一股无形屏障死死拦住。
隐蝠强行突破,刚踏前几步,阵中煞气猛然爆发,震得他气血逆行,几乎吐血毙命。
“隐蝠的直觉果然没错。”一向寡言的白凤眉心紧锁,“没想到,那邪修竟掌握诛天阵。”
赤练进退维谷,转向卫庄:“首领,现在怎么办?你有对策吗?”
卫庄怀抱鲨齿剑,目光沉静地落在客栈门口张世安的背影上,语气平静:“诛天阵连陆地神仙都破不了,我们又能如何?唯有静观其变。张先生身边那位神秘人物实力深不可测,那邪修想得逞,没那么容易。”
其余流沙成员束手无策,纵然心急如焚,也只能站在原地紧盯局势。
人群中,两道身影缓缓挤至前方——正是燕十三与乌鸦。
乌鸦一眼望见阵法,瞳孔骤缩:“这是……诛天阵?!传说曾有一位陆地神仙陨落其中!能布此阵者,至少也是同阶强者!为何会针对张先生?”
燕十三眉头紧蹙,低声道:“多半是为了秋骊剑。”
“可这说不通。”乌鸦皱眉,“张先生虽强,如今也只是大指玄境界,面对陆地神仙不过蝼蚁,何须动用这等杀阵?”
燕十三目光一凝,落在张世安身旁的不良帅身上,声音微沉:“或许,目标不是他本人。而是他身边这位——敢闯诛天阵而不倒,此人恐怕……也是陆地神仙!”
乌鸦闻言,当场愣住:“什么?!张先生到底什么来头?竟有陆地神仙贴身护驾?!”
“不清楚。”
燕十三死死盯着客栈门前的青年,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困惑。
就在此时,一阵猖狂大笑从客栈内轰然炸响——
“哈哈哈!”
“张世安,没想到吧?我已掌控诛天阵!”
“今日,此处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笑声震荡长街,整条街道听得清清楚楚。
围观群众虽不知内情,却也瞬间明白了形势。
“有人在客栈设阵,要杀张先生!”
“那是诛天阵!听说连陆地神仙都能斩杀!”
“真的假的?”
“我刚听晓梦前辈提起,千真万确!”
“这到底什么情况?张先生到底惹上了谁,居然连诛天阵都搬出来了?那可是能斩杀陆地神仙的杀阵!对方对他恨得得多死才能下这种狠手?”
“唉,谁清楚啊……现在只知道,张先生这次凶多吉少,怕是以后再也听不到他讲王权霸业的故事了。”
“不是吧!故事才刚到高潮,该不会真成他的绝笔之作了吧?”
“别瞎说!人还没出事呢,你们怎么一个个跟送葬似的?”
“这不是悲观,是现实。布阵那人极可能是陆地神仙级别的邪修!别说张先生如今只是大指玄境界,就算他也踏足陆地神仙,在这阵中照样难逃一死!”
“那就不能干点什么?你们一个个站着不动算怎么回事?武帝城不良人、天外天分舵弟子、冥族战士,全是摆设吗?”
“你以为我们不想救?靠近那阵一步,就像被千刀万剐,骨头缝里都在疼!你要不信,自己上去试试?”
“……气死我了!”
“里面的杂碎听着!敢动张先生一根汗毛,武帝城必成你的埋骨之地!”
“王仙芝前辈镇守此城,你还敢撒野,是不是活腻了?”
“滚出来受死!”
阵外人群怒吼如潮,骂声震天。
可惜,无济于事。
阵中的邪修早已将这一切算尽。
他自知不敌王仙芝,但只要杀了张世安,夺走秋骊剑,便可逆天改命——哪怕不能胜,也足以全身而退!
此刻,他心无惧意,只等收网。
客栈之外,袁天罡听见阵内传来的冷笑,面具下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剑出鞘,身如松,他肃然转向张世安:“张先生,此阵威力滔天,我无法正面破之。切勿恋战耗力,稍后我将以燃命之法冲击阵眼薄弱之处,强行撕开一道生路——届时您不必回头,立刻脱身!只要出了阵,有王仙芝在,他不敢再动您分毫!”
话音未落,体内真气已然翻江倒海,战意焚身,誓以性命为代价,搏一线生机。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忽然传来张世安那一声轻笑,闲适得仿佛在赏月饮酒。
“逃跑?为什么要逃?一条丧家之犬,还值得我转身?”
“先生?!”袁天罡瞳孔骤缩,满脸震惊,“那邪修或许不足惧,可这诛天阵……绝非等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