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每天戴着口罩,在院里走来走去,提醒大家注意防护。
刚开始,有些人不太当回事。
“不就是拉肚子吗?至于吗?”
“沈医生太紧张了,肯定没事的。”
可随着刘翠花一家的确诊消息传开。
随着卫生所的人来消毒,随着周政委亲自在喇叭里喊话,大家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口罩戴起来了。
洗手也勤起来了。
孩子也不让在外面乱跑了。
王秀娥带着几个军嫂,每天在院里巡逻,看见谁家孩子扎堆,就赶回去。
“回家回家!别在外面玩!”
“洗了手没有?没洗不许吃东西!”
“你家今天通风了没?赶紧开窗!”
一时间,家属院里到处都是洗手,通风,戴口罩的声音。
孩子们虽然不情愿,但也被管得服服帖帖。
第五天,刘建国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脸色憔悴,眼眶深陷,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他先去周政委家汇报情况,然后提着东西,敲响了沈静姝家的门。
开门的是林定平。
看见刘建国,林定平的眉头皱了皱。
“有事?”
刘建国站在门口,低着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林营长,我……我是来道谢的。”
林定平看着他,没说话。
刘建国继续说。
“医生说,再晚一天,我家那几个就危险了。最小的儿子已经脱水了,再晚一点命就没了。多亏沈医生,多亏你媳妇儿……”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林定平侧了侧身,但还是没让刘建国进屋。
他从医院回来,万一传染给孕妇就不好了。
刘建国看见沈静姝坐在桌边,挺着大肚子,脸色有些疲惫。
他站在门口深深鞠了一躬。
“沈医生,谢谢你。”
沈静姝站起来摆摆手。
“刘副连长你别这样。”
刘建国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哽咽。
“我家那口子以前那么对你,你还不计前嫌救我们一家。我这心里……我这心里……”
他说不下去了。
在医院这几天他是真吓坏了。
沈静姝摇摇头,轻声道。
“刘副连长,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家人好好养病。他们怎么样了?”
刘建国抹了抹眼角。
“都稳定了。医生说再住几天就能出院。最小的那个,还要多观察几天,但已经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
刘建国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告辞离开。
林定平关上门走过来揽住沈静姝的肩。
“你又立功了。”
沈静姝摇摇头,靠在林定平身上。
“不是我立功,是大家一起努力。”
林定平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沈静姝同志,你真的很厉害。”
沈静姝抬起头,看着他。
“林定平同志,你也很厉害。”
两个人看着对方,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沈静姝的眉头忽然皱了皱。
她低头,手抚着肚子。
林定平紧张起来。
“怎么了?”
沈静姝摇摇头,笑道。
“没事,就是这两个小家伙踢我。”
林定平也伸手,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
肚子里,两个小生命正在活跃着。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迫不及待要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得赶紧让我娘来随军了。”
林定平不放心的说道。
他陪沈静姝去医院产检的时候,周主任特意叮嘱过。
双胞胎大概率会早产,七个月以后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身边一定不能离人。
如今沈静姝已经怀孕七个月了。
肚子大得像扣了口锅,走路都要扶着腰,偏偏她还不肯闲着。
林定平作为军人,随时可能出任务,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身边。
万一他前脚走,后脚孩子就要生了,那怎么办?
光想想这个可能性,林定平就后背发凉。
“也行,那下午我和你一起去邮局给娘打电话?”
沈静姝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期待。
“我自己去吧,你在家歇着。”
林定平低头看着她,心疼的不行。
这几天防疫的事把她累的够呛,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他可舍不得再让她跑邮局。
沈静姝摇摇头仰起脸看林定平,眼睛亮亮的。
“我想跟娘说话。上次回老家,娘对我那么好,我都想她了。”
林定平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无奈笑了。
“行,一起去。但你得答应我,到了邮局你坐着,我去排队。”
沈静姝乖乖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好。”
她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高兴。
“真是太好了,老师要回来了,咱娘也要来了!到时候孩子一出生,我去工作,娘带孩子!”
林定平看着她那副憧憬的样子,嘴角也翘了起来。
“你还得坐月子呢!”
沈静姝理直气壮的一扬下巴。
“那当然!我辛辛苦苦怀双胞胎,还不许我享享福?”
林定平笑着摇头,把她圈进怀里。
“许,怎么不许。你就是咱家的大功臣,想怎么享福都行。”
~
下午四点多,太阳没那么毒了,林定平才带着沈静姝出门。
邮局在家属院外面,走路十来分钟。
一路上林定平恨不得三步一停,生怕沈静姝累着。
“你不用走这么慢,我没事。”
沈静姝哭笑不得。
“慢点好,不着急。”
林定平面不改色,脚步却更慢了。
沈静姝无奈,只好由着他。
路上碰见几个军嫂,都笑着打招呼。
“沈医生出门啊?”
“哎哟,林营长这伺候的也太周到了!走个路都跟护着国宝似的!”
沈静姝被说的脸红了,林定平却面不改色。
几个军嫂笑成一团,沈静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到了邮局,林定平让沈静姝坐在长椅上等着,自己去柜台排队。
沈静姝坐着,看着他站在队伍里,身姿笔挺,在一群人中格外显眼。
她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了。
林定平交了钱,报了号码,然后等着接线员接通。
八十年代的长途电话,不是想打就能打的。
要先拨到邮电局总机,总机再转到鲁省,鲁省再转到县里,县里再转到公社,公社再让人去村里喊人。
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林定平走回来,在沈静姝旁边坐下。
“等着吧,得过一会儿才能接通。”
沈静姝点点头。
邮局里人来人往。
有人在寄包裹,有人在发电报,有人在排队等电话。
墙上贴着人民邮电为人民的标语,柜台后面的接线员忙得脚不沾地。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终于接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