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兰解下围裙,换了件干净衣裳。
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拢了拢,又从抽屉里翻出几毛钱和几张票,揣进兜里就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的售货员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噼里啪啦的。
柜台上的瓜子花生用大玻璃罐装着,颜色灰扑扑的,看着就没精神。
售货员看见徐春兰进来。
“买点啥?”
“有葵花籽吗?生的,没炒过的。”
徐春兰趴在柜台上往里看。
“没有!不过有炒好的,来点?”
徐春兰摇摇头,她可看不上这种。
没有生的葵花籽,徐春兰也没空着手出去,
她付了钱票,买了几粒冰糖和大料。
炒瓜子放点冰糖,颜色亮,口感也脆。
从供销社出来徐春兰就去了附近的菜市场,果然让她问到了。
从一户农民家里买了三斤剥好的生葵花籽。
回到家,徐春兰把东西放下,先去看了看孩子。
团团和圆圆还在睡,沈静姝靠在床头看书。
听见动静,沈静姝抬起头。
“娘,你出去干嘛了?”
“去买了点瓜子。我想试试手艺,你爹带来的花生还没动呢。”
徐春兰一边说一边往灶屋走,脚步轻快的像年轻了好几岁。
灶屋里,铁锅烧热了。
徐春兰把花生倒进锅里,先是大火把锅烧透,然后转小火,慢慢翻炒。
炒花生是个功夫活,火大了容易糊。
火小了不脆,得不停的翻。
让每一颗花生都受热均匀。
她拿着锅铲,一下一下的翻着,花生在锅里哗啦哗啦的响,像下雨的声音。
锅铲刮着铁锅,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听着就让人安心。
香味渐渐飘出来了。
先是淡淡的,就像田野里的麦香。
然后越来越浓,带着一种焦香和油脂混合的醇厚味道飘满了整个灶屋,又从窗户缝里飘出去飘进院子里。
沈静姝在屋里闻到了,放下书。
“娘,好香啊,能吃了吗?”
“还不行,静姝你等会!”
徐春兰在灶屋里应着,声音带着兴奋。
花生炒了大约一刻钟,徐春兰看颜色差不多了。
花生壳从浅黄变成淡褐色,表面微微泛着油光。
抓了一颗出来,放在灶台上晾了几秒,拿起来捏开。
花生仁金黄金黄的,像一粒粒小金子!
放进嘴里一嚼,咔嚓一声。
满口香!
酥脆的恰到好处,不糊不生。
徐春兰满意的把花生盛出来,摊在竹匾上晾着。
她把花生铺的薄薄的,让它们自然冷却。
接着炒瓜子。
葵花籽比花生难炒,火候要更小心,壳薄容易糊,仁小容易过。
徐春兰把铁锅擦干净,重新烧热,倒进瓜子,小火慢炒。
这回她加了点花样。
把买来的几粒冰糖扔进锅里,冰糖遇热融化,均匀的裹在瓜子壳上,炒出来的瓜子颜色油亮,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瓜子在锅里哗啦哗啦的响,声音比花生还脆。
徐春兰不停的翻动,手一刻不敢停,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用袖口擦了擦,继续炒。
大约二十分钟,瓜子壳从灰白色变成浅褐色,表面泛着油光,散发出浓郁的焦香。
她抓了一颗尝了尝,又脆又香,还带着一丝甜味,比供销社卖的好吃多了。
徐春兰高兴坏了,把瓜子也盛出来摊在竹匾上。
两种炒货并排晾着,花生金黄,瓜子油亮,香味交织在一起,整个灶屋都香得醉人。
先给儿媳妇送过去一份,然后徐春兰端着一份就往隔壁王秀娥家去了。
“秀娥,尝尝我炒的花生瓜子!”
王秀娥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听见喊声抬起头,看见徐春兰端着盘子进来,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来尝了一颗花生。
“我刚才就闻着香味儿了,婶子你炒的?真香!”
王秀娥眼睛亮了,又尝了颗瓜子。
“瓜子也好吃!又脆又香,还带点甜味,比供销社卖的好吃多了!”
徐春兰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说。
“我就是随便炒炒。”
王秀英又抓了一把,一边吃一边说。
“要是去街上摆个摊,保证大家排队买!我第一个去买!”
徐春兰被说的心动了,端着盘子又去了老赵家、老李家、周政委家。
每家送了一小把,不多不少,刚好够尝个味。
几个军嫂尝了都说好,老赵家的媳妇吃完还追出来问。
“婶子,您这花生还有没有?我想买点!我家那口子最爱吃花生,供销社买的都不香。”
徐春兰笑着说。
“没了没了,就炒了一锅。改天多炒点,给你们送!”
几个军嫂都笑了,说等她的炒货。
晚上,林定平回来。
一进院门就闻见了香味,顺着味儿走进灶屋,看见竹匾里还剩了些花生瓜子。
他抓了一颗花生剥开吃了。
徐春兰从灶屋探出头。
“定平,你说娘要是去街上摆个摊卖炒货,能行不?”
林定平愣了一下。
“怎么不能?不过——”
他想了想。
“摆摊得有执照,得去工商局办手续。还得找地方,不能随便摆,城管要管的。”
徐春兰一听执照、工商局、城管这些词,有点懵。
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那怕啥?一样一样办!别人能办,我也能办!”
林定平看着自己娘那副不服输的劲头,笑了。
“行,回头我帮您打听打听。”
徐春兰心里有底了。
她回到灶屋,一边收拾一边盘算。
锅碗瓢盆洗好了,灶台擦干净了,她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掰着手指头算。
等老头子办完酒,把家里的猪卖了,鸡也卖了,地先租给别人种。
等老头子到了京都,先租个小院子。
不能太贵,最好离早市近,方便进货卖货。
再买个大铁锅,专门炒货用。
进花生瓜子,一次不能进太多,怕受潮。
花生瓜子从哪儿进?
她听王秀娥说,附近有个批发市场,东西便宜,到时候去看看。
炒好了,去哪里卖?
早市肯定要去,人多。
家属院门口也可以摆,都是熟人,好说话。
逢年过节生意更好,过年家家户户都要买炒货,到时候多炒点,说不定能赚一笔。
徐春兰越想越兴奋,恨不得明天就让老伴来。
……
屋里。
沈静姝靠在床头,对林定平说。
“娘今天可高兴了,炒花生瓜子的时候跟过年似的。我在屋里听着她哼小曲,唱得还挺好听。”
林定平笑了。
“她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让她忙起来比什么都强,要是不让她干点啥,她能憋出病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