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紫商的声音都高了:“宫尚角写信?他居然会写信求人?还写得这么——这么客气?”
她指着屏幕上那封被折好的信,一脸不可思议,“‘冒昧致信,还望见谅’——他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金繁解释道:“尚角公子一直很会说话。只是平时不说。”
宫远徵盯着屏幕上那封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念念有词:
“哥写信给王姑娘?为了我?说我‘日渐烦闷’?说我‘困守宫门’?”
他越说声音越小,耳朵尖慢慢红了,“我哪有……”
宫尚角面色如常,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远徵,另一个世界的你,确实需要出去走走。”
宫远徵猛地转头看他,一脸诧异:“哥!”
宫紫商在旁边笑道:“远徵,你哥这是关心你!”
“你看信上写的——‘苦思不得其解,日渐烦闷’,多形象!你是不是在药庐里蹲了半个月没出来?”
宫远徵想到确实干过这种事,“……那是我乐意。”
宫子羽看着屏幕上那封信,忽然开口:“尚角哥写信,用的是‘拜上’。他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
宫尚角语气平淡:“因为他有求于人。而且,他知道对方值得。”
宫子羽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你这是在夸她?”
宫尚角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宫紫商看着屏幕,忽然“啧”了一声:“那个大哥,一眼就看穿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有事相求’。他这脑子,转得真快。”
金繁点头:“王安是这几个兄弟里最稳的。看事情看得透,但不说破。王姑娘问他,他才说。”
宫远徵也顾不上别扭了,凑过来分析道:
“他说宫远徵有‘应激反应’——意思是另一个世界的我,被那些被操控的日子搞怕了?药庐不再是安全的地方了?”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这倒是有可能。那些药,那些毒,要是用在不想用的人身上……”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宫尚角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分析的王安,淡淡道:
“他看人很准。远徵想离开宫门,不是因为不喜欢药,是因为需要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他看出来了。”
宫紫商转头看向宫尚角,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你这是在夸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会挑人?”
宫尚角对她挑了一下眉,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从安全,实力到利益,她是最好的人选。另一个我,不瞎。”
宫远徵听到宫尚角这话,别过头去,“……哥,你这是夸她,还是夸你自己?”
宫尚角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都夸。”
宫子羽想了想,赞同道:“她确实是最好的。安全——她不惹事,也不怕事。实力——她有钱,有人,有系统。”
“利益——跟她合作,从来不亏。另一个世界的哥,看人准。”
宫紫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夸张地“咦”了一声,侧过身凑到金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金繁,有没有觉得尚角的脸皮也厚了?现在夸自己夸得理直气壮,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金繁的嘴角微微翘着,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角公子只是陈述事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陈述得越来越熟练了。”
宫紫商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总结到位。”
随即又被屏幕里的声音吸引了:“王安说‘是,也不是’,她居然没听懂!还让人家‘直白点’!”
金繁嘴角翘着:“她确实没听懂。王安另一层的意思是她现在不适合让宫子羽看见孩子。因为时机不对。”
宫远徵也笑了:“王安说‘这刺激大了,他会不会直接崩了’,她还在那儿说‘我演技那么好’——她是真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宫子羽看着屏幕上那个一脸自信的王一诺,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她说‘他们能看出来什么’的时候,那个语气,跟当初问我‘我的演技真的很差吗’一模一样。”
听到王安对宫子羽的分析,宫紫商的表情认真起来,“他说得对。经历了那些事,子羽确实不一样了。”
金繁站在她身后,点头:“以前是傻白甜,现在——沉了。”
宫远徵也安静了,忽然转头看向宫子羽:“子羽哥,另一个世界的你,真的会那样?”
宫子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
宫尚角看着宫子羽,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因为经历过失去,所以更怕失去。”
“怕到不敢问,不敢追,不敢逼。只能等。等她自己说,等她自己来,等她自己选。”
听到王一诺的自信,宫紫商“噗”地笑出声:“她还是那么自信!”
金繁点了点头:“不管什么时候,都觉得自己能搞定。”
宫远徵也笑了:“她还说‘孩子不争气,像我多好’——这是嫌孩子长得像爹?”
宫子羽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我长得也不错啊。”
他说完,还特意转向宫紫商,像是在求一个公正的评价。
宫紫商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
“是是是,你长得不错。但人家姑娘说的是‘像我多好’,不是‘像你不好’。你急什么?”
宫子羽被噎了一下,但他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我也不差。”
宫尚角听到宫子羽这句嘟囔,也跟了一句:“我也不差。”
宫远徵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抬起头,带着点认真,又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按照这个逻辑,那要是我和王姑娘有了孩子,孩子也会像我?”
宫紫商“噗”地笑出声,手指着宫远徵:“你——哈哈哈哈——你刚才说什么?”
“你跟王姑娘的孩子?你连人家姑娘的手都没摸过,就开始想孩子了?你这进度,比子羽还快!”
宫远徵的声音又急又气,但明显带着点心虚:“我就是合理推测!”
金繁的嘴角微微翘着,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徵公子说的也有道理。”
宫远徵猛地转头看向金繁,眼睛亮得惊人,他没想到金繁会帮他说话。
宫远徵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下巴扬得老高,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紫商姐姐,你等着瞧!”
宫紫商的笑声卡在嗓子里,转头瞪了金繁一眼,压低声音:“你站哪边的?”
金繁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徵公子确实有那个可能。”
宫紫商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外,又带着点“你居然真的在分析”的无奈。
金繁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很少见的提醒:“大小姐,别把孩子逗急了。”
宫紫商的话卡在喉咙里,转头看向宫远徵。
那小子正蹲在地上,耳朵还红着,但嘴角翘得老高,一副“我赢了”的得意模样。
她忽然笑了,声音轻了下来:“行吧,先不逗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他说的也不是没可能。”
然后又恢复正常音量:“不过,什么叫莲藕精?”
金繁想了想,认真道:“大概是……心眼多、浑身是孔的那种人。”
宫远徵摸着下巴:“那宫门的人,算不算莲藕精?”
宫尚角面无表情:“不算。我们是正经人。”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连金繁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到王一诺的退路和经验之谈,宫紫商叹了口气:“她说‘退路有的是’的时候,那个语气,跟炫耀一样。”
金繁点头:“她确实有退路。那么多地方,随便哪个一躲,谁也找不到。”
宫远徵挠挠头:“那她为什么不躲?还在这儿跟宫门的人打交道?”
宫尚角淡淡道:“因为舍不得。她还想玩,还想闹,还想跟那个傻子——你来我往。”
宫子羽的耳朵红了,嘴角含糊道:“挺好的。”
宫紫商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说“就怕宫子羽发现你又外心——然后黑化了”的王安,忽然转头看向宫子羽:“子羽,你会黑化吗?”
宫子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宫紫商愣了一下:“不知道?”
宫子羽抬起头,声音很轻:“另一个世界的我,大概也不知道。但他不会让自己黑化。因为他舍不得让她怕。”
宫尚角看穿了:“王安是在吓她。但也不全是吓。因为子羽这个人,平时看着好说话,真到了那个份上——谁也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
宫远徵看着宫子羽,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子羽哥,你要是发现她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宫子羽想了想,“我会问她。她说什么,我都信。”
宫紫商愣住了:“你都信?”
“嗯。”宫子羽点头,“因为她骗我,肯定有她的理由。我信她。”
宫远徵看着宫子羽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大概也是这样。
不管她给的是药方还是药材,不管她给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信。
因为他信的是她这个人,不是那些东西。
宫紫商语气里带着点羡慕:“王安最后说‘不管发生什么,有我们在’。这句话,最让人安心。”
金繁点头:“他是大哥。稳稳地站在那里,让所有人都觉得——天塌不了。”
宫远徵看着屏幕上那个站在窗边的背影,“另一个世界的我,去神秘谷之后,会不会也不想回来了?”
宫尚角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那就多住几天。”
宫紫商转头看向宫远徵,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远徵,你不会是想直接入赘了吧?”
宫远徵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谁、谁要入赘了?我就是——就是觉得那边环境好!药材多!药方也多!住几天怎么了?”
他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但那红透的耳朵出卖了他。
宫紫商“啧”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住几天?你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金繁补了一刀:“徵公子说的是‘不想回来’。不是‘住几天’。”
宫远徵别过头去,强调道:“……那我也不是入赘。我就是……就是去散心。”
宫子羽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促狭:“散心散到不想回来,那不是入赘是什么?”
宫远徵瞪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什么杀伤力,耳朵红得能滴血:
“你闭嘴!你当初去她那儿,不也是不想回来?每次都要等人家赶你才走!”
宫子羽被反将一军,耳朵也红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别过头去。
宫尚角看着这两个弟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半斤八两。
宫紫商笑得前仰后合,“你们两个——哈哈哈哈——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子羽是送上门,远徵是送上门还不想回来——宫门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金繁站在宫紫商身后,面色如常,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这都不叫事”的淡定:“没事,没丢到外面去,问题不大。”
宫紫商的笑声戛然而止,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你这是在安慰我们,还是在补刀?”
金繁面不改色,声音依旧不紧不慢:“都有。但主要是安慰。”
宫紫商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噗”地笑出声:“行,算你会说话。”
她转头看向宫远徵和宫子羽,两个人都红着耳朵,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谁也不看谁。
她叹了口气,“行了,两个都是自己送上门的。等哪天尚角也送上门了,你们三个凑一桌,正好打牌。”
宫远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他偷偷瞥了一眼宫尚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应该不会上门吧?”
宫子羽立刻跟上,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对,尚角哥应该没时间。他那么忙,宫门上下那么多事,哪有空。”
宫紫商“啧”了一声,手指在两人之间点了点:
“怎么没可能?你们都去了,尚角可不得去抓你们?难不成让他对着空荡荡的徵宫和羽宫发呆?”
宫尚角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有可能。”
宫远徵瞪大了眼睛,声音都高了半度:“哥?!你真的会去?”
宫尚角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去抓你们。顺便看看。”
他说“顺便看看”的时候,目光落在那个她身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金繁站在旁边,适时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
“那也得有时间。角公子责任心强,不会丢下宫门不管。除非有人替他看着。”
宫紫商挑眉:“谁替他看?你?”
金繁沉默了一瞬,声音很轻:“属下也不行。属下要跟着大小姐。”
宫紫商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耳朵红红的:“……谁要你跟了。”
宫远徵还在纠结那个问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哥到底去不去?”
宫尚角看了他一眼,声音很淡:“等你们真的送上门了,再说。”
宫子羽在旁边笑的那个得意:“那哥得排队。我排第一,远徵排第二。哥排第三。”
宫远徵不服气:“凭什么你排第一?”
宫子羽理直气壮:“我先认识的。先来后到,懂吗?”
宫远徵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后来者居上!比你强!”
宫紫商看着这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笑得不行:
“哎呀,别争了!你们俩排第一第二,尚角排第三。”
宫尚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里的那个她。
他忽然觉得——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大概也会去。
不是为了抓弟弟,是为了看一眼。
看她过得好不好,看她笑不笑,看她是不是还像在镇上那样,端着一副温婉的样子,心里却全是小九九。
宫远徵还在嘟囔:“反正我不排第二。”
宫子羽也不甘示弱:“那你排第一?你先去了再说。”
宫紫商看着他们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俩别争了!反正——迟早都是一家人。排第几有什么关系?”
宫远徵和宫子羽同时愣住了,回过神后,看似平静的别过头去看屏幕,只是耳朵一个比一个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