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眼珠子骨碌一转，视线在吴邪、谢雨臣身上溜了一圈。
最后，带着近乎“悲悯”的表情，落定在张麒麟沉静的侧脸上。
他用一种“胖爷我可是看透了”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道：
“看来，就算大小姐以后换了个世界，怕也不会把他忘记了。”
他朝着张麒麟的方向，“小哥啊……胖爷我得提醒你一句。”
“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你在大小姐心里那个‘白月光’的位子……啧啧，怕是有点悬乎，有点危险了哟。”
吴邪整个人僵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几分，又迅速涌回，烧得耳根发烫。
看着“张不逊”正在用堪称恐怖的心思和手段，试图将“王一诺”的过去、现在、未来全部覆盖，牢牢地锁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种感觉，复杂得让人喉头发紧。
吴邪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张麒麟。
小哥依旧沉默，但他看见小哥垂下的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风掠过。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幽暗的旋涡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像是一种触及到某种羁绊时的本能反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惘然。
谢雨臣在胖子话音落下的瞬间，指尖在茶杯上轻轻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甚至不由的暗自评估张不逊这种“覆盖式”的宠爱若放在自己身上会如何实施？
自省在另一个世界的纠葛里，自己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留下了怎样的印记？
而那个印记，是否也面临着被这样温柔而强势地“覆盖”的可能？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杯中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仿佛咽下某种无形的滋味。
黑瞎子脸上的玩味笑容淡了下去，墨镜后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另一个世界的“黑瞎子”，以某种身份，存在于那位大小姐的生命里，留下过或深或浅的划痕。
而现在，张不逊在做的事，就像是用最细腻的砂纸和最名贵的涂料，准备将那些划痕，连同所有过往的底色，一起打磨覆盖，重新绘制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画卷。
“真是……”他极低地嗤笑一声，不知是感慨张不逊的霸道，还是感慨命运这种诡异的对照，“够狠，也够绝。”
张海客感到一种荒谬的割裂感。
他理智上知道这无可指摘，甚至堪称男人担当的典范。
但情感上却有种微妙的“被冒犯感”。
王胖子说完那话，其实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微妙之处。
他看着吴邪骤变的脸色，小哥更加沉寂的侧影，还有谢雨臣和黑瞎子不同往常的沉默，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嘟囔：
“那什么……我瞎说的啊……就、就是觉得吧……”
他试图找补，却越描越黑：“你看啊，张不逊这小子搞这么大阵仗，不就是不想让大小姐心里还留着别的影儿吗？”
“甭管那影儿是……”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是别的什么人。”
吴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干涩和恼火，低声道：“死胖子，不会比喻就别瞎比喻！那能一样吗？”
张麒麟却肯定的回道：“不会！”
王胖子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张麒麟的目光依旧落在电视上，难得解释道：“不忘了了。”
“每去一个世界，”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她的身体，和情感，回到原点。”
“那么，” 他看向王胖子，眼神澄澈，“最初的白月光，也不会变。”
吴邪几乎是立刻就懂了，他猛地吸了口气，眼神亮了起来，脱口而出：
“我明白了！小哥的意思是，大小姐在‘没有穿越’之前，在真正最初的、属于她自己的‘本源世界’里，就已经……”
张麒麟迎着他的目光，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吴邪深吸一口气，转回来看向一脸懵的王胖子，语速更快，思路却更清晰：
“大小姐在成为‘穿越者’之前，在她真正出生长大的那个世界，小哥就已经是她心里的‘白月光’了。”
“那个位置，是在一切穿越开始之前，就牢牢钉下的！那是她情感的‘绝对原点’。”
“然后，她开始了穿越。第一个世界，就遇到了‘我们’。”
“在那个世界，她一定也投入了真实的感情，但那是在她‘已知’小哥是白月光的前提下，展开的新故事。”
“而关键就在于，”吴邪强调，“穿越的规则是：每去一个新世界，上一个世界的‘情感体验’全部清空，但记忆保留。”
“可这动不了她在穿越开始前，就已经存在于‘本源世界’的那个‘绝对原点’！”
王胖子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
“所、所以……张不逊就算在这个世界把她宠上天，爱到骨子里，也动不了她心里最开始的那点‘惦记’？”
“因为那点‘惦记’……根本就不是在‘穿越过程’中产生的，是在‘穿越’这件事发生之前就定死了的？”
谢雨臣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至极的光芒。
“这就意味着，”他声音低沉，“张不逊所有的努力，从一开始就面对着一个他永远无法真正战胜的‘对手’——时间，或者说，时序上的绝对优先权。”
“他可以在‘当前世界’做到无穷大，无限趋近于完美。但他无法改变大小姐那个情感‘初始项’。”
“它存在于所有穿越故事开始之前，因此独立于后续所有世界的‘情感重置’规则之外。”
他看向张麒麟，语气复杂：“这并非情感深度或付出多少的比较，而是……时序的绝对壁垒。”
“张不逊和她之间，隔着的不是另一个优秀的男人，而是一道‘她先遇见你’的时间鸿沟。这道鸿沟，任何当下的努力都无法跨越。”
黑瞎子沉默了片刻，才哑着嗓子道：“我操……这他妈比‘覆盖’还狠。”
“搞了半天，张不逊根本就不是在跟‘其他世界的爱情’较劲，他是在跟‘时间本身’较劲。”
“他在拼命填满的，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被完全填满的坑。因为那个坑最底下的基石，刻的不是他的名字。”
他说着，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为光幕里那个看起来掌控一切的男人，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那他图什么啊？明知道……”
张麒麟在谢雨臣说出“时序的绝对壁垒”时，眼神波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的指尖，轻轻点在了自己左侧锁骨下方，心脏更上方一点的位置。
然后，他低沉而清晰地：“根在这里。”
王胖子这下彻底蔫了，他抓了抓头发，长长叹了口气：
“唉……闹了半天，张不逊这小子，是在打一场必输的战争啊？”
“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知道自己会输的样子啊？”
张千军万马缓缓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低声道：
“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倾尽所有，不问归途。此为至情，亦为大勇。”
吴邪也重新看向屏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现在明白了，张不逊或许并非“不知道”，而是“不在乎”。
他只在乎，在她停留于他的世界时，他能给的一切，是否足够好，好到让她在这个“当下”感到百分之百的幸福与圆满。
至于离开后，她的记忆里谁更重，她的“根”系着谁……那或许，真的不是他在这个时空里，需要考虑的战场。
“或许……”吴邪轻声说，“对他而言，能成为她漫长旅途里，最美、最舍不得遗忘的那一站，就已经足够了。”
王胖子那口气叹完，可没过几秒，这胖子自己就先憋不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圆了，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像是刚反应过来一件天大的“不公”：
“等会儿！不对啊！”他嚷嚷起来，“那个作者到底是怎么写胖爷的，总不能就是个做饭的伙夫吧？”
“你们看啊，都是铁三角之一，怎么就小哥入了大小姐的眼，我就跟个背景板似的？”
他带着七分委屈三分自恋：“是我王胖子做的饭不香吗？还是我这一身神膘不够温暖？”
“大小姐心里咋就没给我留个‘红烧肉之神’或者‘靠谱胖爷’的位置？！”
吴邪被胖子这一通胡搅蛮缠，顿时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莫名的酸涩也散了大半。
他哭笑不得地摇头：“死胖子，你重点歪到哪里去了？这是比这个的时候吗？”
话虽这么说，可看着胖子那“我不服”的圆脸，吴邪心里那点属于“吴邪”的小小不甘和比较心，也被勾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瞟了一眼屏幕上张不逊那副沉稳俊朗的样貌，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溜溜：
“再说了……真要论起来，我也不差啊。好歹……也算是个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吧？”
他越说声音越小，明显底气不足，尤其是对比张不逊那通身的气场和手笔。
黑瞎子第一个没忍住，拍着沙发狂笑起来：“哈哈哈！小郎君！弱官人！吴邪同志，你这自我定位还挺别致啊！”
谢雨臣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吴邪那张确实清秀但此刻写满纠结和微妙不服气的脸。
又看了看胖子那一身“神膘”，最后，视线落回自己骨节分明、戴着昂贵腕表的手上。
他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用那副谈几个亿生意般的平淡口吻，清晰而精准地补了一刀：“没我有钱。”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匕首，“噗嗤”一下，稳稳扎在了吴邪和王胖子那点刚刚冒头的“个人魅力值”的攀比心上。
吴邪：“……”
王胖子：“……”
下一秒，王胖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花儿爷！不带你这样的！你这是降维打击！犯规！”
吴邪捂着脸，肩膀直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得，跟谢大老板比财力？
那确实是自取其辱。
他刚才那点酸溜溜，瞬间被这赤裸裸的“现实”给冲没了。
张海客看着这群人瞬间从深沉悲情戏跳到幼稚攀比现场，额角青筋又开始跳。
他用力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感慨和震撼简直是喂了狗。
张海楼却乐不可支，小声对张千军万马说：“千军你看，这就叫‘现实总比幻境更残酷’。”
张千军万马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接话，但眼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黑瞎子笑得东倒西歪，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哎哟喂，花儿爷，杀人诛心啊！不过说得在理！在理！”
他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看戏的张麒麟，故意问道：
“哑巴张，你说说，要是比……呃，比‘根源性’和‘不可替代性’，咱吴邪小郎君和胖爷的红烧肉，有没有一战之力？”
张麒麟被问到，目光从电视上移开，先看了看一脸“我很贵”的谢雨臣，又看了看捂着脸的吴邪和跳脚的胖子。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实事求是地、用那种陈述“今天下雨了”的语气，缓缓说道：
“吴邪，麻烦。”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胖子，吵。”
“……” 吴邪放下了捂脸的手，眼神死寂。
“……” 王胖子停止了哀嚎，表情凝固。
黑瞎子已经笑到捶地：“哈哈哈哈！精辟！太精辟了！麻烦精和话唠胖！这就是你们的核心竞争力吗？！”
谢雨臣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显然对小哥这个“客观评价”颇为认同。
吴邪悲愤地看向张麒麟：“小哥！我还是不是你最亲的队友了！”
王胖子也扑过来：“就是！小哥你不能这么拆台啊！胖爷我那叫活泼！活泼懂吗！”
张麒麟看着扑过来的两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仰了仰，眼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一边一个，轻轻按住了吴邪和胖子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王胖子悻悻然坐好，嘴里还嘟囔着：“……等胖爷我回去就研究满汉全席，不信征服不了……”
吴邪心里不由的嘀咕，要不回去试着保养保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