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点点头,“那我敬姑娘!”
他举起酒杯,认真道,“祝姑娘平平安安,百邪不侵!”
酒液入喉。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这个!”他忍不住道,“这个好喝!”
入口绵软,带着粮食的醇香,一点都不呛,甚至还有点回甘。
跟他以前喝过的那些烈酒完全不一样。
他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满脸惊喜。
“姑娘,”他看向王一诺,眼睛亮晶晶的,“这酒比市面上那些烈酒好喝多了!”
王一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喝就好。”她说,语气依旧是温温柔柔的,“不过公子可别喝太急。”
宫子羽愣了一下:“为什么?”
王一诺放下茶盏,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深意:
“这酒后劲足。”
宫子羽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液,又看了看王一诺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然后低头又闻了闻那酒——确实不呛,确实好喝,喝下去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能有多大的后劲?
他抬起头,对王一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信,又带着一点“你放心我有数”的笃定。
“放心吧。”他说,语气轻松,“我就喝这几杯,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
王一诺看着他,没再说话。
她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宫子羽又喝了两口,放下杯子,看向王一诺。
“姑娘,这个酒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王一诺淡淡道,“自家酿的,不外传。”
宫子羽点点头,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满足,眉眼都舒展开来,完全没注意到王一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宫子羽话开始多了起来。
他讲镇上的趣事,讲自己小时候偷偷溜出门玩的经历,讲那些年遇到的各种“怪力乱神”——
“有一次,我真的看见一个白影从巷子里飘过去,”他比划着,眼神认真。
“我就追上去看,结果发现是有人在晾衣服,风一吹,白布单子就飘起来了。”
王一诺听着,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酒过三巡。
宫子羽的脸渐渐红了起来,说话也开始有点飘,眼神都开始涣散。
“王姑娘……”他忽然放下酒杯,看向王一诺,眼神里带着点委屈。
王一诺抬眼:“嗯?”
宫子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盯着酒杯里的残酒,闷闷地开口:
“姑娘……是不是嫌我烦?”
王一诺挑眉:“何出此言?”
宫子羽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我每天来,送这个送那个,姑娘都收了,也回礼了,对我客客气气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可是姑娘从来不主动找我。我不来,姑娘也不会问。”
“我送的东西,姑娘收了就收了,我也不知道姑娘是真喜欢,还是只是……”
他没说下去,但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酒劲上头,平日里压着的那些患得患失,全涌了上来。
“我就是怕……”他闷闷地说,“怕姑娘其实不想我来的,只是不好意思赶我走。”
“我每天来之前都跟自己说,今天送完东西就走,别待太久,别惹姑娘烦。可是每次一来,就……就不想走了。”
“走的时候又想,明天还来不来?姑娘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人?”
“可是要是不来,又怕姑娘一个人待着无聊,怕姑娘万一怕了什么东西没人陪……”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花厅里安静下来。
烛火摇曳,映在宫子羽低垂的脸上,勾勒出一个委屈又落寞的轮廓。
王一诺看着他。
看着他在灯下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攥着酒杯用力到指节泛白的手,看着他腰带上那几样东西。
平安扣、络子、香囊——挤在一起,却被他视若珍宝地日日戴着。
王一诺开口道:“公子。”
宫子羽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抬头。
“公子抬头看我。”
宫子羽愣了愣,缓缓抬起头。
王一诺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突然觉得他真的有点可怜了。
“公子送的黑曜石,我放在枕边了。”
“玉石挂在床头,桃木剑在门边,朱砂黄纸收在柜子里,随身带着的五帝钱我日日不离。”
宫子羽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些。
“公子送的东西,”王一诺继续道,“每一件,我都知道放在哪儿。公子说的话,每一句,我都记得。”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
“我若不喜公子来,第一天就不会让王陆开门。”
宫子羽愣愣地看着她。
“我若不喜公子送的东西,早就原样奉还了。”
“我回礼,不是因为客气,是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不想只收不给。”
宫子羽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姑娘的意思是……”他声音发紧,“姑娘不嫌我烦?”
王一诺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眼睛。
宫子羽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开始止不住地上扬。
“那、那我明天还来!哦不对,是后天。”他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直白,耳根烧得厉害。
却还是坚持说完,“我、我还有好多东西没送完呢。”
“我听说桃木簪也能辟邪,姑娘戴在头上正好。还有雷击木,那个更厉害,我正在托人找……”
王一诺听着他絮絮叨叨地报菜名似的列着接下来的送礼清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公子。”
“嗯?”宫子羽停下,看向她。
“酒……你还能喝吗?”王一诺心里计算着应该要差不多了吧!
宫子羽愣了一下,“当然!”
然后连忙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饮尽。
放下酒杯,他又开始絮叨起来,这回说的是自己这些天四处搜罗辟邪物件的经历。
哪家铺子的朱砂最好,哪个道观的开光最灵,哪处山里的桃木最老——
王一诺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点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宫子羽突然扯了扯衣领,看向王一诺,想说什么。
但一张嘴,话到嘴边,忽然忘了要说什么。
他努力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
“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
“嗯?”
“我好像……有点晕。”
他说这话时,表情格外认真。
王一诺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逐渐迷离的眼神,看着他明明已经有点懵了却还要努力保持清醒的傻样子。
她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公子。”她的声音似乎很是愉悦,“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宫子羽努力想了想。
“说……说这酒后劲足。”他老老实实回答。
“嗯。然后呢?”王一诺继续问道。
“然后……”他又想了想,“然后我说放心,不会有事。”
他说完,又眨了眨眼,表情有点茫然。
“我现在……好像有点事。”
王一诺终于笑出了声。
宫子羽坐在椅子上,努力让自己坐直,但总觉得椅子有点晃。
他看向王一诺,表情认真:“王姑娘,我没醉。”
王一诺点点头:“嗯,没醉。”
“真的没醉。”宫子羽又强调了一遍,“就是有点晕。”
“嗯,有点晕。”王一诺附和道。
“但是高兴。”宫子羽笑道。
王一诺看着他明明已经晕得不行却还要硬撑的倔强模样。
“公子高兴就好。”
马上,我也能高兴一下了。
宫子羽靠在椅背上,嘴角还带着笑,眼睛却慢慢闭上了。
王一诺看着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嗯。
这酒,确实不错。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茶盏,冲门外唤了一声:“王妈。”
门推开了,王妈出现在门口。
看到宫子羽那副模样,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色如常地走进来。
“大小姐。”
王一诺看着宫子羽,挑了挑眉。
“王妈,他这确实醉了吧?”
王妈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语气笃定:“大小姐,醉的不省人事了。”
王一诺站起身来,走到宫子羽身边。
她低头看着他,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
软的。
她又戳了戳另外一边。
还是软的。
宫子羽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扰到了,但没醒,只是嘟囔了一声,脑袋往另一边偏了偏。
王一诺收回手,看着自己刚才戳过的那根手指,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一声。
“酒品还行。”她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满意,“醉了就睡,不吵不闹的。”
王妈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家小姐的“检验”过程。
王一诺收回目光,忽然话锋一转,“王妈。你说……”
她顿了顿,“他都醉得那么厉害了,用药能抬头吗?”
王妈面色不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大小姐放心。多撒几种就行了。”
王一诺点点头,“行。”
“就是吧,”王妈有点担心的问道:“大小姐,你真的没事?”
不会假戏真做,把自己陷进去了吧!
王一诺抚了抚头发,肯定道:“王妈,我又不傻,都知道时间一到,他还得走剧情。”
“反正也不会有结果,现在机会难得,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王妈放心了,“大小姐明智,男人而已,这个没了还有下一个。”
“虽然宫子羽目前来说,确实不错,但他那个怜香惜玉的性子也是个弱点。”
“说实话,跟以前的那几任还是差了点,咱们都是越挑越优秀,总不能往下找。”
王一诺有脸赞同,“没错,而且我也不想费心调教。”
然后扔下一句,“让王陆过来,老规矩。”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掀开帘子,消失在里屋方向。
王妈一脸笑意:“大小姐,等着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