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不出意外的话,出了意外。
一个月后。
王一诺正靠在软榻上,翻着新传过来的药材清单,琢磨着下一批让哥哥们送点什么。
宫子羽这几天跑得勤,隔三差五就来汇报进度送东西——顺便蹭顿茶喝。
日子过得挺滋润。
王妈在旁边收拾茶盏,“大小姐,那位羽公子今晚来得比平时晚啊。”
王一诺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随口道:“可能有事吧。反正他哪天不来才稀奇。”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一诺嘴角弯了弯,放下书,刚准备开口打趣,就听见王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大小姐,有客到。”
王一诺有点诧异。
有客到?王陆平时通报宫子羽可不是这个语气。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落向门口。
门被推开。
王陆率先走进来,侧身让开——
然后王一诺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宫子羽,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心虚,又像是紧张,还带着点“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的茫然。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身形修长,气质清冷,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目光淡淡地扫过来,仿佛能把人看穿。
另一个年轻些,五官精致,眼神却带着点桀骜,正盯着她看,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
王一诺:“……”
宫尚角怎么来了,不过她也不虚,她现在强的可怕。
深吸一口气,她面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微微颔首:
“羽公子,这两位是……?”
宫子羽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他身后那个的男人已经上前一步,拱手为礼:
“在下宫尚角。这是舍弟,宫远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一诺脸上,语气淡淡:
“冒昧来访,还望王姑娘见谅。”
王一诺下意识看向宫子羽,就见他眼神飘忽,一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的心虚表情。
她心中有数,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先朝宫尚角和宫远徵:
“两位公子远道而来,请先入座喝杯茶。”
宫尚角目光在她面纱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迈步走进花厅。
宫远徵跟在他身后,经过王一诺身边时,还特意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好奇。
等两人落座,王妈已经麻利地端上茶来。
王一诺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稍微落后一步,侧身看向宫子羽,看上去要爆马甲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笑意:
“他们是你的谁?”
宫子羽的耳根腾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王一诺也不催,就那样看着他。
过了好几息,宫子羽才憋出一句话:
“我……我哥和我弟。”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说完,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看向她,脸已经红透了:
“对不起,我……我一直没跟你说实话。我其实……是宫门的。我叫宫子羽。”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王一诺只当没听懂,语气轻快道:
“宫子羽?原来你姓宫啊。”
宫子羽愣了一下,有点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生气。
但下一秒,就听她继续道:
“那我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王一诺。一诺千金的一诺。”
宫子羽愣在那里,看着她,忽然傻傻地笑了。
“王一诺……”他轻声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心里,“真好听。”
王一诺被他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耳根也有点发热。
她轻咳一声,收回目光:“走吧,你哥你弟还等着呢。”
说完,她转身走进花厅。
宫子羽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
宫远徵没动茶,只是盯着她看。
宫尚角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却没有喝。
他抬起眼,看向王一诺,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王姑娘,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想请教。”
王一诺心里警惕,面上却笑得温婉:“角公子请说。”
宫尚角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
“一个月前,子羽找到远徵,说有一位朋友想托人制药,手里有几张祖传秘方,还有一批珍贵药材。”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远徵接了这活,这些日子一直在忙。我见他太过专注,便多问了几句。”
“他虽未细说,但我还是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在宫子羽身上,又收回:
“比如,这位朋友,姓王,是外地来的商户之女,在此静养。”
“比如,这位朋友手里,不仅有那些药方和药材,还有一批极其珍贵的材料,托了商宫打造武器。”
“再比如——”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王一诺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舍弟子羽,这些日子几乎日日往这边跑,风雨无阻。”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一诺正要开口,旁边的宫远徵忽然插话:
“提升内力的那个,确实是好东西。解百毒的那张,更是难得。我试了,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他顿了顿,语气别扭地补了一句:
“……你那些药材,也确实是好东西。有几味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王一诺眨了眨眼。
所以……这是来夸她的?
不对。
她看向宫尚角,就见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一闪而逝,快得几乎看不清。
“舍弟性子直,说话不会拐弯。”宫尚角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但他的意思,也是我想问的。”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王姑娘,你那些药方和材料,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舍弟远徵能参与其中,是他的机缘。”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审视:
“姑娘的身份,怕不只是‘商户之女’这么简单吧?”
王一诺听着宫尚角这番话,笑得从容:
“角公子多虑了。”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继续道:
“我家本来就是商户,这点不假。只不过祖上有些传承,攒了点家底。”
“这世道,谁会把自家的好东西掀出来给人看?藏拙也好,自保也罢,总得留点底牌不是?”
宫尚角听着,没说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王一诺继续道:“我两个哥哥常年在外面跑,见过的好东西多,碰上了就攒着。攒着攒着,就攒出了一批。”
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攒出来了,才发现自己没本事用。这不,才托羽公子帮忙牵线。”
宫尚角点了点头。
但王一诺不确定他是信了,还是只是表示“听见了”。
然后宫尚角忽然开口:“那姑娘怎么选了子羽?”
王一诺还没开口,旁边就响起一个声音。
“那是宫子羽笨。”
宫远徵抢答得飞快,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
“换成别人,谁会傻到连人家姑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帮着跑前跑后?也就他——”
他话没说完,就被宫子羽打断了。
“喂!”
宫子羽瞪着他,脸都涨红了:
“什么笨?我那叫真诚!真诚懂不懂?”
宫远徵嗤笑一声:“真诚?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敢把那些东西往宫门送。这叫没脑子。”
“你——!”
宫子羽气得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他那会儿确实不知道她叫什么。
但他就是信她。
他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那又怎么样?我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宫远徵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人家告诉你,不是你自己问出来的。”
“那也是知道了!”
“知道了有什么用?知道了也是笨。”
“你——!”
宫子羽气得想冲上去,但余光瞥见王一诺正看着他,又硬生生忍住。
不能在她面前跟弟弟打架。
不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角度:“我才不信,你看到那些极品药材不心动?”
宫远徵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好了,这次是他反驳不了了。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那些药材时的样子——
当时宫子羽把东西往他面前一放,他本来想冷笑一声“你还能有什么好东西”,结果手刚摸上去,整个人就定住了。
然后他在药庐里蹲了半个月。
半步没出来。
连他哥派人来叫他吃饭,他都只回了一句“不饿”。
这事他谁都没说,但宫子羽肯定知道了——不然不会在这儿拿话堵他。
宫远徵的脸有点僵。
他别过头,语气硬邦邦的:“……那不一样。”
宫子羽挑了挑眉:“哪儿不一样?”
“我是为了药方!”宫远徵转回头瞪他,“那些药方确实不错,我想研究研究。跟药材没关系!”
“哦——”宫子羽拖长了音,一脸“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跟药材没关系,那你研究完了把药材还我?”
宫远徵:“……”
他没说话。
但他也没说“好”。
宫子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我懂。”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嘴硬是吧?没事,你嘴硬你的,反正——”
他顿了顿,往王一诺那边看了一眼,声音轻了些:
“反正姑娘说了,有些药材可以是报酬。”
宫远徵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王一诺,眼神复杂得很。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些药材,你还有吗?”
“有啊。”王一诺答得云淡风轻,“不过不多了。”
宫远徵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
他刚开口,就被宫子羽打断了。
“喂!”宫子羽瞪着他,“你不是说跟药材没关系吗?”
宫远徵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问的是药材吗?我问的是——是——”
他“是”了半天,没“是”出来。
宫子羽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肩膀直抖。
宫远徵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宫子羽努力憋住笑,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我就是觉得,我弟真可爱。”
“你——!”
宫远徵气得站起来,拳头都攥紧了。
但他余光瞥见王一诺正看着他,又硬生生忍住。
不能在她面前跟宫子羽打架。
不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别过脸去,不理宫子羽了。
宫子羽也不在意,反而凑过去,压低声音道:
“行了,不逗你了。那些药材,姑娘说了,以后合作得好,还有。”
宫远徵的耳朵动了动。
但他没回头,只是哼了一声。
宫子羽继续道:“而且姑娘手里还有几张药方,没全拿出来呢。你要是表现好——”
“我凭什么表现好?”宫远徵终于转回头,瞪着他,“我是给你打工的吗?”
“不是给我,”宫子羽笑得一脸无辜,“是给姑娘打工。”
宫远徵看向王一诺。
王一诺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茶,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眼睛。
宫远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