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哦——”她拖长了音,“徵宫之主啊?好厉害。”
那语气,分明是在哄小孩。
宫远徵的脸更红了。
他转头看向宫尚角,眼神里带着求救。
宫尚角面色如常,只是微微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宫远徵:“……”
他又看向宫子羽。
宫子羽正站在旁边,一脸“王姑娘说得对”的表情,完全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王一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些:
“我没凶你。我就是……就是……”
王一诺看着他,也不催,就等着。
过了好几息,宫远徵憋出一句:
“……我就是声音大了点。”
王一诺挑眉:“声音大了点?”
“嗯。”
“那你为什么声音大了点?”
宫远徵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哥帮你说话我吃醋了”吧?
他也不能说“因为我没想到我哥会帮你”吧?
他更不能说“因为我就是看不惯你欺负我哥”——虽然他哥好像也没被欺负。
最后他闷声道:“……反正不是凶你。”
王一诺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终于放过了他。
“行吧,那我就相信你一回。不过——下次你在凶我瞪我,我就直接上手了。”
“上、上手?”宫远徵的声音又高了,“上什么手?你想干什么?”
王一诺想了想,认真地数着:
“捏脸。揪耳朵。弹脑门。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宫子羽,似乎在寻求建议。
宫子羽立刻会意,积极献策:“挠痒痒!胳肢窝,腰侧,脚底板,这些……我好像也可以帮忙。”
宫远徵的脸彻底绿了。
“宫子羽!”他怒吼,“你是不是我哥?!”
“是啊。”宫子羽点头,一脸无辜,“所以我才亲自动手啊。”
宫远徵:“……”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转头看向宫尚角,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希望:
“哥,你看他们——”
宫尚角终于把目光从远处的风景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他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委屈和求救,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了。
“弟。”
“嗯?”
“下次别凶她。”
宫远徵愣住了。
他哥是让他别凶她?
不是帮他说句话?
不是帮他反击回去?
是让他别凶她?
王一诺在旁边笑得更开心了。
她看着宫远徵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脸,忽然觉得这趟送别值了。
“听见没?”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哥都说了,别凶我。”
宫远徵瞪着她,又瞪向她旁边的宫子羽,最后把目光落在宫尚角脸上。
“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到底哪边的?”
宫尚角面色如常,语气淡淡的:
“公道这边。”
宫远徵:“……”
然后他转头看向宫子羽。
宫子羽却完全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他正看着王一诺笑,他也跟着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傻里傻气。
宫远徵看着他这副模样,彻底放弃了。
他别过脸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一家子都不正常”。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别扭地补充“除了我。”
旁边,宫尚角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王一诺笑够了,终于收了声。
她看向宫尚角,微微颔首:
“多谢角公子仗义执言。”
宫尚角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宫远徵,语气淡淡的:
“走吧,去那边等着。”
他说完,也不管宫远徵愿不愿意,转身就往旁边走去。
宫远徵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连忙跟上。
走出去几步,他还不忘回头瞪了宫子羽一眼。
宫子羽完全没注意,他只是看着王一诺。
“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温柔了几分,“你笑起来真好看。”
王一诺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脸去,耳根微微发热。
“……油嘴滑舌。”
宫子羽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我说的是真话。”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面纱吹得轻轻飘动。
远处,王陆已经检查完马车,站起身看向这边。
王妈也从车里探出头来。
该走了。
王一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宫子羽。
“宫子羽。”
“嗯?”
“我走了。”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他说,“姑娘一路平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了之后,记得让人送信来。”
“好。”
“那些点心的方子,我放在王妈那儿了。你要是想吃,就让人照着做。”
“好。”
“还有那些药,你要是缺什么,就写信来,我让远徵给你寄。他虽然嘴硬,但其实……”
“宫子羽。”
王一诺打断了他。
宫子羽闭上嘴,看着她。
王一诺看着他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明明舍不得却还要努力笑着的样子。
她忽然上前一步,凑近他。
宫子羽的呼吸一滞。
下一秒,她抬手,轻轻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衣领。
动作很轻,很自然,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然后她收回手,退后一步。
“保重。”她说。
宫子羽愣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王一诺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就往马车走去。
王妈已经掀开车帘,她踩着凳子上车,在车帘放下的前一瞬,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笑。
然后车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
王陆跳上车辕,一扬鞭子,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宫子羽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刚才被她理过的衣领。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姑娘——”他忽然扬声喊道。
马车没有停。
但他的声音还是传了过去:
“我等你回来!”
远处,马车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但很快,马车转过一个弯,消失在官道尽头。
宫子羽还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哪来的勇气喊那么大声,但喊完之后,心里忽然空了,又忽然满了。
宫远徵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他看着他哥这副痴痴的模样,难得没有嘲讽。
只是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人都走了。”
宫子羽点点头,却没动。
宫远徵也不催他,就站在旁边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宫子羽忽然开口:
“远徵。”
“嗯?”
“她说她比我聪明。”
宫远徵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废话,谁看不出来?”
宫子羽转过头看他,一脸认真:
“可是我觉得,她说得不对。”
宫远徵挑眉:“哪里不对?”
宫子羽想了想,然后笑了。
“她要是真的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我有多喜欢她。”
宫远徵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傻哥哥,看着他脸上那点温柔的笑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宫尚角站在马旁,看着这边。
他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但眼底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宫子羽走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点傻乎乎的笑。
他走到宫尚角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空荡荡的官道。
“哥,”他开口,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些,“咱们回吧。”
宫尚角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宫子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宫尚角淡淡道。
顿了顿,他又开口:
“那你刚才怎么没说?”
宫子羽愣了一下:“说什么?”
宫尚角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目光,分明在说:你心里清楚。
宫子羽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容,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释然。
“说了又能怎样?”
他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了,她能留下吗?”
宫尚角没说话。
宫子羽继续道:“她不会留下的。她喜欢自由,喜欢到处走,喜欢看外面那些我没见过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她不应该被困在宫门里。”
宫尚角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
“那你呢?”他问。
宫子羽愣了一下:“什么?”
“你怎么办?”宫尚角问,“她走了,你怎么办?”
宫子羽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等着呗。”
他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她说会回来的。那么一定会回来的。”
宫尚角看着他,没说话。
宫远徵在旁边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傻不傻?她说‘应该’,又不是‘一定’——万一她不回来呢?”
宫子羽转头看他,认真道:
“她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宫远徵被他这副笃定的样子噎住了。
最后他只是“啧”了一声,别过脸去。
宫尚角看着这两个弟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在宫子羽肩上拍了拍。
“那就等着。”他说。
宫子羽愣了一下,看向他哥。
宫尚角已经收回手,转身往马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他的声音淡淡飘来:
“不过——要好好练功。别到时候人家回来了,你连人家送的子母刃都拿不稳。”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大声应道,快步跟上去。
宫远徵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一家子傻子。”
他嘟囔了一句,也跟了上去。
阳光洒在官道上,暖暖的。
三个人,三匹马,慢慢往回走。
宫子羽骑在马上,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宫尚角:
“哥。”
“嗯。”
“你说,她刚才给我理衣领的时候——”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傻乎乎的笑:
“是不是也有点舍不得我?”
宫尚角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自己想。”
宫子羽想了想,笑得更傻了。
“我觉得是……吧?”
宫远徵在旁边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能不能别笑了?看着瘆人。”
宫子羽不理他,还是笑着。
阳光洒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风,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