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哀怨：
“哟，大家都挺惬意的啊！怎么不带我一个？”
王一诺回过头，就看见王然正大步走进暖房，脸上挂着“我很酸”的表情。
他边走边脱外袍，随手扔给跟在身后的护卫，几步就来到王一诺身边，不客气地往暖塌边沿上一坐——
坐得太实，整个软榻都晃了晃。
王一诺眨眨眼，看着自家二哥那张写满“牛马怨气”的脸，立刻明白了。
她立马换上最甜的笑脸：
“二哥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
说着，她眼疾手快地插起一块哈密瓜，亲自喂到他嘴边：
“来，吃个水果，解解乏。”
王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的审视。
但那块哈密瓜已经怼到嘴上了。
不吃岂不是更亏，然后他张嘴就接下了。
“怎么样？”王一诺笑嘻嘻地凑过去，一脸邀功的表情，“甜吧？我挑的，整个瓜最好的那一块！”
王然嚼了嚼，确实甜。
他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的那点怨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软了下来：
“我家大小姐，就该这么肆意。”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暖房里的其他三个人。
王妈正在给王一诺递温水，完全没搭理他。
“大小姐，来喝点温水，光吃零食容易渴。”
她说着，把杯子递到王一诺手里，顺势瞥了王然一眼。
我是大小姐的贴身嬷嬷，我整天照顾她怎么了？你嫉妒啊？
王然嘴角抽了抽。
王陆也不甘示弱，凑过来道：
“大小姐，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八卦，有后续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迫不及待：
“就那个小张，你还记得吧？他不是被挖墙脚了吗？结果你猜到底是谁的主意——”
“咳咳。”王然在旁边重重咳了两声。
王陆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是他亲姑姑，看着小张媳妇能干懂事又漂亮，他娘还总是挑拨离间，那小张也不护着，他姑姑觉得人家小媳妇值得更好的，就……”
“咳咳咳！”
王然的咳嗽声更大了。
王陆终于停下来，看向他，一脸无辜：
“二少爷，你嗓子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
王然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用。你继续说，我听着。”
王陆点点头，转回去继续跟王一诺讲八卦。
王然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马屁精。”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王陆听见。
王陆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继续眉飞色舞地讲着姑嫂恩怨，婆媳恩怨。
王然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
他转头看向王安。
王安正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姿态从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然凑过去，压低声音：“大哥，孩子睡着了？”
“嗯。”王安点点头。
“那些账算完了吗？”王然继续问道。
“算完了。”王安喝了口水，不紧不慢道。
王然眼睛一亮：“那我的那份——”
“你的还是你的。”王安放下茶盏，语气平平的，“一分没少，但也一分没多。”
王然噎住了，他决定换个话题，然后转向王一诺：
“大小姐，要不跟我一起去小岛上玩玩？”
他的语气里带上点诱惑的意味：
“五年了，你都没去看过。好歹是你自己的地盘，总得认认门吧？”
王一诺靠在软榻上，兴致不大地摇摇头：
“二哥，我不想动。”
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反正也就那样呗。有个后路就行了，看不看都一样。”
王然和王安对视一眼。
王然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带上点神秘：“你确定不去？”
王一诺看着他，满脸好奇，“嗯？”
王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要知道，这次系统给你开了点挂搜索了。”
“海陆空，全都有。”
他看着王一诺的眼睛，清晰道：
“之前给你的那些东西，只不过开胃菜。最好的东西，还在小岛上呢。”
王一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王安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千真万确。”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而且还有九族严选。”
“九族严选”这四个字，让王一诺的眼睛更亮了。
她坐直身子，努力维持着矜持的语气：
“行吧……那就正好去看看二哥这次的建筑风格。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王然看着自家妹妹那副明明很期待还要装作“勉强答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肯定符合你的审美。”他说，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自信，“这次咱们一起去，趁着天还没冷下来，正好在那过年。”
王一诺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我们住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王安放下茶盏，语气温和：
“至少要几个月吧，起码要等孩子适应新环境。”
王一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孩子直接留小岛上了？”
王然点点头，难得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在这里还是太近了。”
“而且宫门那环境，太让人抑郁了。咱们能躲远点，就躲远点。”
王一诺点点头，语气轻松道：
“行，那我现在就去收拾。”
说着就要起身。
王安连忙抬手拦住她：
“别急。”
王一诺看向他。
王安笑了笑：
“带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成，不用太多。”
“岛上都有。你二哥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吃的用的玩的，样样齐全。”
王然在旁边挺了挺胸，一脸得意：
“那是。大小姐的东西，能马虎吗？”
王一诺看看他，又看看王安，忽然笑了。
“行。”她重新靠回软榻上，“那我就带几件喜欢的，别的不管了。”
王妈在旁边已经开始盘算：
“大小姐的护肤品得带上，还有那件新做的斗篷，厚的，晚上披着暖和……”
王陆凑过来：“大小姐，正好我这段时间收集了不少资料，到时候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啥？”王一诺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就看到王陆挤眉弄眼的表情。
“行了行了，”她的脸有点红，“到时候再说吧。”
王陆立刻眉开眼笑：“保证让大小姐的心尖上多站几个人！”
王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谄媚小人。”
这次王陆听见了。
但他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冲王然笑了笑。
王然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
王一诺却发现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屏幕收了，王安了然道：“孩子下课了。”
话音刚落，廊下就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暖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三道小小的身影鱼贯而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比另外两个稍微高一点，步态端方，进门后先站定，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然后微微躬身行礼：
“娘亲，大舅，二舅。”
他的声音清朗，不急不缓。
后面两个跟着进来，左边那个眉眼弯弯，一进门就笑着往暖塌这边看。
右边那个表情淡淡的，但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连衣袍下摆的角度都像是量过的。
王一诺从暖塌上坐起来，张开双臂：
“来，大宝二宝三宝，过来让娘亲看看！”
三个孩子依言走过去，在她面前站成一排。
王一诺看着他们，眼里满是笑意。
她伸手，按照老规矩，挨个在他们额头上亲了一口。
第一个，王蕴瑾。
他被亲的时候，耳朵微微红了一瞬，但表情依旧端方，只是在王一诺收回手后，轻轻说了一句：
“娘亲，今日有风，您喝过姜茶了吗？”
王一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喝过了，放心。”
第二个，王蕴瑜。
他被亲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像只餍足的小狐狸。
“娘亲，我今天写的字，先生夸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但又控制得很好，不至于张扬。
王一诺捏了捏他的小脸：“我们二宝真厉害。先生是怎么夸的？”
王蕴瑜认真答道，“先生说我笔力比上次稳了。”
王然在旁边“哟”了一声，凑过来：
“二宝，等会儿给二舅看看，二舅帮你品鉴品鉴。”
王蕴瑜笑着点头：“好呀。”
他笑着应完，目光却在王然脸上多停了一瞬——二舅今天眉毛有点耷拉，嘴角也往下撇，虽然嘴上在笑，可眼底那点疲惫藏不住。
他往王然身边挪了挪，小声说：“二舅，您今天是不是累了？我给您捏捏肩？”
王然一愣，低头看他。
王蕴瑜已经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两下，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先生说了，长辈辛劳，晚辈当体贴。二舅辛苦啦！”
王然心里那点闷气忽然就散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们二宝，真是个小棉袄。”
王蕴瑜眨眨眼，笑眯眯地退回去，正好对上王蕴琮看过来的目光。
他冲三弟微微挑了挑眉，没说话。
第三个，王蕴琮。
他被亲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王一诺收回手，他才开口，语气平平的：
“娘亲，今天的点心，还有吗？”
王一诺忍不住笑出声。
“有有有，”她指了指旁边的小桌子，“坚果、水果，想吃什么自己拿。”
王蕴琮走过去，看了一眼碟中的核桃仁，停下脚步。
“这是大舅剥的。”
王一诺一愣：“对，大舅剥的，怎么了？”
王蕴琮看着她，认真道：
“《曲礼》有云，‘长者赐，不敢辞’。大舅是长辈，他剥的核桃，该是长辈先享用，或长辈指定赐予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王安：
“大舅尚未用，孩儿不敢先取。”
王安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这个三外甥。
王一诺眨眨眼，忽然笑了：
“那若是娘亲让你帮娘亲分担呢？”
王蕴琮思考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从那碟核桃仁里挑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谢谢娘亲。”他说，语气依旧平平的，“娘亲之命，亦是长赐。”
王安在旁边，嘴角微微弯了弯。
王然“啧”了一声：“这小子，吃块核桃还引经据典的。”
王蕴琮看向他，认真道：
“二舅，规矩不是死的。‘礼者，敬而已矣’，敬的是心，不是形。”
他说完，又低头挑了一块核桃，递给王一诺：
“娘亲也吃。”
王一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