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带着宫子羽和宫远徵,一路穿过回廊,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伸手指一指旁边的景致,语气热络:
“羽公子,徵公子,那边是花园。闲着无聊的话,可以去逛逛。”
“里面种了不少花,还夹着不少的果树——现在正好是吃枇杷和樱桃的时节,摘几个尝尝,也算个野趣。”
宫子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红红黄黄的果子挂在枝头,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他收回目光,笑道:“多谢王二公子指点。”
顿了顿,他又说道:“王二公子叫我子羽就行。”
“总是公子来公子去的,太生分了。再说远徵还要在这儿麻烦你们照顾一段时间,咱们就别那么客气了。”
王然看了他一眼,笑着点点头:
“行,子羽。”
“那你们也别叫我王二公子了。跟着小妹叫二哥吧。听着顺耳。”
宫子羽也不客气,张口就喊:“二哥。”
王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小子,倒是会顺杆爬。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宫子羽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方,问:
“二哥,花园旁边的那个是什么?看着挺有童趣的。”
王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语气随意地解释道:
“那是乐园。孩子们玩的,有时候大人也去。里面有些滑梯秋千之类的,还有各种健身的器具。”
他看向宫远徵:“远徵,有时间你也可以去锻炼锻炼。看你瘦的,别整天闷在药房里。”
宫远徵愣了一下,然后闷声道:
“……知道了。”
宫子羽的目光在那片“乐园”上多停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些东西,忽然问:“二哥,家里有孩子?”
王然笑了笑,语气依旧随意:
“有啊。家里有几只皮猴子,偶尔过来住。”
他说着,继续往前走,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宫子羽跟上去,又问:
“那——王大哥也在这儿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拜访一下?”
王然脚步不停,语气依旧随意:
“大哥在老家带孩子呢,不在这儿。”
宫子羽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微微暗了一瞬。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笑着点点头:
“原来在老家啊。真是太遗憾了,本来还想当面道个谢。”
王然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以后有机会的。”
宫子羽点点头,没再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
宫远徵走在旁边,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王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又说不上来。
他默默收回目光,决定不想了。
王然带着他们走到了客房门口。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子羽,你住这间。远徵住隔壁,有事可以互相照应。”
宫子羽点点头,迈步走进去。
他站在屋里,环顾四周,忽然回头,看向王安:
“二哥。”
王然看着他:“嗯?”
宫子羽笑了笑,“谢谢。还有——替我向王大哥问好。”
王然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一定带到。”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淡淡飘来:
“对了,子羽。”
“嗯?”
“晚上吃饭,小妹也会来。”
说完,他迈步出去了。
宫子羽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王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宫子羽的思绪:
“羽公子,徵公子,快进屋,赶了那么久的路肯定累了,饿了,快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宫子羽回过神,转头看去,就见王陆端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几碟点心和一盘切好的水果。
他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招呼道:
“来来来,先坐下吃点,厨房那边还在准备晚饭,得等一会儿。”
宫子羽和宫远徵对视一眼,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宫子羽看着那几碟点心,笑道:
“王陆,麻烦你了。”
王陆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
“羽公子你们客气啥,咱们也算多年的交情了,别总是谢来谢去的。”
“再说了,您当初帮我家大小姐那么多次,我这点算什么?”
宫子羽笑了笑,没再客气。
王陆见他们动了筷子,又开口道:
“对了,跟你们说一下,房间里有个小侧门,那是卫生间和洗漱台。”
他说着,走过去推开旁边一扇小门,示意他们看:
“这个,马桶。坐上去方便,完事儿了按这个,水就冲下来了。”
他按了一下,果然有水声响起。
宫远徵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王陆又指了指旁边的台子:
“这个是浴缸,这边是热水,这边是凉水,拧开就有。”
然后又走出来,到旁边的台子旁,这是洗漱台,毛巾和牙具都准备好了,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他演示了一遍,然后回头看向他们: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试试。”
宫子羽点点头:“好,多谢。”
王陆笑了笑,往外走去:
“那你们先歇着,有什么事直接喊人,院子里随时有人。”
说完,他推门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宫子羽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愣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宫远徵在旁边也拿起一块,尝了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宫子羽:
“哥,这点心……挺好吃的。”
宫子羽点点头,又尝了一块水果。
没认出来,但清甜得很。
他放下餐具,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桌椅是实木的。床铺柔软整洁,窗边还摆着一盆绿植,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宫远徵也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小侧门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
“嗯?”
“怎么感觉……王家很不一般啊?”
宫子羽看向他,没说话。
宫远徵继续道:
“你看,这些东西——马桶会自己冲水,管子能出热水,点心比宫门做的还好吃,水果有的都不认识……”
他压低了声音:“这哪是普通商户能有的?”
宫子羽却一点都不奇怪:
“远徵,你想想,咱们之前从王家拿到了多少东西?”
“那些哪一样是普通人家能拿出来的?”
他语气平静:“能从那个时候就拿出那些东西的人家,本来就不一般。现在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宫远徵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可是,哥,你没发现吗——咱们进来的时候,路上那些机关?”
宫子羽的目光微微一闪。
“看见了。”
宫远徵皱眉:“那些机关,不是普通的机关。”
“我看了几个,设计得很精妙,没人带路,根本进不来。”
他看向宫子羽,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这王家,防卫这么森严,到底在防什么?”
宫子羽伸手,在宫远徵胳膊上轻轻的拍了一下:
“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咱们是来求人的,不是来查人的。人家愿意帮,是情分。人家不愿意说,是本分。”
宫远徵只是闷声道:
“我知道。可是……万一他们有所图呢?”
宫子羽看着他,笑道:“远徵,咱们宫门,有什么值得人家图的?”
“药材?人家有更好的。药方?比宫门的还好。兵器材料?人家拿出来的,咱们见都没见过。”
“至于后山那个,你看到人家有上过宫门一次吗?”
“真要有所图,人家图什么?图你长得好看?”
宫远徵的脸腾地红了。
“哥!”他恼羞成怒,“你说什么呢!”
宫子羽笑得更开心了。
宫远徵瞪他一眼,别过脸去,不理他了。
但心里那点担忧,却不知不觉散了。
是啊,人家有什么可图的?
真要有所图——
他想起刚才在客厅里,王家姐姐那张让他愣住的脸。
耳根又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块点心,狠狠咬了一口。
宫子羽却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宫远徵看着他的模样,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点心,认真地看向宫子羽:
“哥,你难过吗?”
宫子羽回头看着他,愣了一下:
“什么?”
宫远徵没有躲闪他的目光,语气比平时认真了许多:
“我感觉王姐姐对你冷淡了不少。”
宫子羽的眼神微微一沉。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
“我知道。”
宫远徵皱眉:“你知道?”
“嗯。”宫子羽点点头,“也知道为什么。”
“我几个月没给她写信。这次宫门的动作那么大,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宫远徵忍不住反驳:“你也是身不由己。”
宫子羽听着,没有否认。
但他也没有认同。
他看着桌上的点心,声音轻轻的:
“远徵,身不由己是事实,但这也不是逃避现实和责任的借口。”
宫远徵愣了一下。
宫子羽继续道:
“她不知道我写了多少封信,不知道我试了多少次。”
“她只知道——我几个月没有消息,甚至……成婚了。而我,从头到尾,没有跟她解释过一个字。”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声音更轻了:
“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想?”
宫远徵沉默了。
宫子羽收回目光,看着他,笑得有点苦涩,有点释然:
“所以,她冷淡,是正常的。她不问,已经是体贴了。”
“而且你能过来,她愿意收留,还给医书药方——已经很给面子了。”
宫远徵看着他哥,看着他那副明明难过还要笑着安慰自己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堵。
“哥,你这样……不难受吗?”
宫子羽淡笑道:“难受啊。”
“但难受也得受着。”
他看着窗外那片午后的阳光,语气轻飘飘的:
“有些事,得自己扛。扛过去了,再说别的。”
宫远徵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傻哥哥,好像真的成熟了。
他忽然闷声道:“我帮你。”
宫子羽看向他:“帮我什么?”
宫远徵别过脸去,不看他的眼睛:
“帮你……想办法。王姐姐那边,我多说说你的好话。那些医书药方,我认真学,让她觉得没白送。”
宫子羽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比刚才真实多了。
“行,那我等着。”
宫远徵看着他,一脸嫌弃:“别笑了,丑。”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要笑,也、也要笑得好看点。”
宫子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片阳光,嘴角的笑意淡下去,但眼神比从前清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