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靠在软榻上,看着不远处正在陪孩子的两个人,表情越来越复杂。
她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这段日子,她看的可清楚了,宫远徵把宫子羽挖的大小坑都踩了个遍,前几天开始,宫远徵好像反应过来了。
那么按照正常流程,这两个人就算不打得头破血流,也该是暗潮汹涌、明争暗斗。
可现在呢?
宫远徵给孩子们做玩具,宫子羽给孩子们讲故事。
宫远徵带孩子们玩,宫子羽哄孩子们睡。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偶尔目光相遇,居然还能相视一笑。
这场面,和谐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宫子羽不会边卖惨边哄人,不仅把孩子攻略了,还顺带把宫远徵也拿下了吧?!
虽然她也体验了一下宫子羽的手段,确实让人难以拒绝,但她的道心还在,只是晃了几下。
看着两个人居然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聊得还挺开心。
王一诺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宫远徵面前。
然后直接伸手,在他脸上揉了揉几把。
宫远徵被她摸得愣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夫、夫人?怎么了?”
王一诺皱着眉,又捏了捏他的脸:
“易容?”
宫远徵更懵了:“什么易容?”
“被人掉包了?”
“没有啊……”
旁边的宫子羽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宫远徵轻轻握住王一诺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另一只手护在她身前:
“夫人,小心肚子。”
王一诺抬头看着他,表情更复杂了:
“你生病了?”
宫远徵也反应过来了,然后笑了。
“没有。只是想通了。”
宫子羽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温和:
“夫人,我们心里都有数,你不用操心。”
王一诺看向他,一脸好奇。
宫远徵已经扶着她的胳膊,引着她往暖阁走:
“夫人,今天我们不读书了,听琴吧。我刚跟二哥学了两手,弹给你听。”
王一诺愣了一下:“你学琴?”
“嗯。”宫远徵点点头,“二哥教的。他说,孕妇要多听舒缓的音乐,对肚子里的孩子好。”
宫子羽也跟上来,走到她另一侧:
“正好我可以给远徵伴奏。我吹笛子,他弹琴。”
宫远徵看了宫子羽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点“果然你也在偷偷努力”的了然。
宫子羽回了他一个温和的笑容,什么都没说。
王一诺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剧情。
但她想了想,也行。
让她听八卦听小说可以,听正经书,每次都是听不到一刻钟就去找周公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惊喜:
“好啊。没想到远徵你学什么都这么快。”
宫远徵的嘴角弯了弯,眼里带着一点得意,但又努力压着:
“是二哥教得好。”
暖阁里,已经准备好了东西。
宫远徵扶着王一诺在软榻上坐下,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软枕,确认她靠得舒服,才走到琴前坐下。
宫子羽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竹笛,试了试音,他站在光里姿态随意,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宫远徵端坐在琴前,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眉眼低垂,神情专注。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开始。
琴声响起,清越悠扬。
笛声加入,婉转缠绵。
王一诺靠在软榻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好看。
真的好看。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俊出尘。
一个弹琴,一个吹笛。
她听着听着,忽然在心里喊:
“第一。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请听广播剧,《兄弟情》。”
王一诺的眼中闪过笑意:“第一,要原音,情绪要饱满。”
“好的,宿主。”系统回道。
昨夜,凉风习习。
宫远徵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眉头微微皱着。
这几天,他把宫子羽的行为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
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哥没死心,还想挖他墙角,不,确切的说,他自己在挖了。
而他,貌似一直被他哥牵着鼻子走。
不行,这样不上不下太难受了。
得摊牌。
他转身,朝客房走去。
宫子羽正要熄灯,门被推开了。
宫远徵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远徵?这么晚了,有事?”
宫远徵走进来,关上门,站在他面前,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我们谈谈。”
宫子羽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灯盏,在桌边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
宫远徵坐下。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宫远徵先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宫子羽看着他,笑容不变:“什么干什么?”
“别装了。”宫远徵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天天对着我们上演苦肉计,美男计,攻心计,不要跟我说你只是闲着无聊?”
宫子羽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他伸手,在宫远徵肩上拍了拍:
“远徵,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心软。”
宫远徵愣了一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宫子羽却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远徵,你觉得我全是演的?”
宫远徵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不然呢?
宫子羽叹了口气,靠进椅背里。
“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宫远徵警惕地看着他。
宫子羽问:“你想让孩子回宫门吗?”
宫远徵没反应过来:“什么?”
宫子羽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你想让孩子回宫门吗?让长老们知道他们的存在?”
宫远徵立刻摇头:“当然不想。”
宫子羽点点头,继续问:“你确定,孩子被长老们知道后,他们不会上门劝说?”
宫远徵沉默了。
他当然不确定。
“就算王家能挡,”宫子羽继续说,“但有你在,宫门的人就有理由上门。王家没理由拦着不让亲家上门吧?”
宫远徵的眉头皱起来。
宫子羽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点:“还有——尚角哥哥的孩子,你能瞒一辈子吗?”
宫远徵心里一紧。
宫子羽继续说:“我问过二哥了,等孩子成年,他们就会放手,让他们自己选择去留。”
“凭尚角哥哥的情报能力,只要看过一眼,就能知道那是他的孩子。”
宫远徵的呼吸顿了一瞬。
宫子羽看着他变了的脸色,语气缓了缓:“到时候,要是尚角哥哥结婚生子了还好。”
“要是他也有阴影了,不想结婚了——远徵,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宫远徵下意识道:“不会吧……尚角哥哥那么强。”
“强?”宫子羽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强和想要家人,是两回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宫门这次经历,让他对亲人有多在意。”
“要是他知道自己有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远徵,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宫远徵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那个哥哥现在的掌控欲有多强,对在意的人有多执着。
如果让他知道孩子的存在……
“他会和王家抢。”宫远徵的声音低下去。
宫子羽点头:“对。他会和王家抢。”
“但王家实力不弱,甚至在隐蔽和机关方面更强。你觉得,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宫远徵的脸色变了。
两强相争,夹在中间的,是孩子和夫人。
“到时候,”宫子羽的声音轻轻的,“夫人和孩子,可能谁都见不到了。”
宫远徵的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不行。
绝对不行。
但他还是有点犹豫:“我们瞒着哥哥……是不是不太好?哥哥说不定不会那么做呢?”
宫子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心疼。
“远徵,你想的太单纯了。”
他站起来,走到宫远徵面前,双手搭在他肩上。
“好,就算尚角哥哥妥协,不和王家抢。那他抢孩子的注意力呢?抢夫人的心神呢?”
宫子羽看着宫远徵变了的脸色,话锋忽然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远徵,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宫远徵抬头看他:“什么?”
宫子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们认识夫人,三年多了吧?”
宫远徵点头。
“而尚角哥哥的孩子——已经五岁了。”
宫远徵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
宫子羽继续说:“这意味着尚角哥哥应该在五年前就见过夫人。甚至可能更早。”
宫远徵认真的听着。
“但三年前,尚角哥哥根本没有反应。”宫子羽的声音更轻了。
“他见到夫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没有任何认出她的迹象。这说明什么?”
宫远徵喃喃道:“说明什么?”
宫子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深意:
“说明夫人在尚角哥哥不知情、不认识的情况下,对尚角哥哥下手的。”
宫远徵愣住了。
“你想想,”宫子羽靠回椅背里,“尚角哥哥的能力,我们都知道。”
“况且他身边常年有人跟着,警觉性极高,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但夫人——她不会武功。”
宫远徵的脑子开始转起来。
“那说明,有人帮她。”
宫子羽点点头:“对。有人帮她。而且不止一个人。”
宫远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宫子羽继续说:“光是把尚角哥哥带到夫人面前,就需要有人引开他身边的人,有人制造机会,有人善后。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
“王陆?”宫远徵脱口而出。
宫子羽看着他,笑了:“聪明。我也觉得,当初我是在王家喝醉了,但身体和衣服毫无破绽,王陆肯定有份。”
宫远徵愣了一下:“你?”
宫子羽点点头,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不然你以为,孩子怎么来的?我自己爬床?我当时要有那个本事,那还有你的事?”
宫远徵不想按照他的猜测继续想下去。
他拉回话题,“但光靠王陆一个人,也不够。尚角哥哥身边那么多人。”
宫子羽点头:“对。所以——”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只是看着宫远徵。
宫远徵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大哥和二哥也参与了?”
宫子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宫远徵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宫子羽看着他这副表情,带着一点同情笑了:
“怎么,接受不了?”
宫远徵看着他,声音有点干:“这……这也太……”
“太什么?”宫子羽问。
宫远徵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太不把夫人当回事了!怎么能这样?夫人……”
“要是夫人自己想要的呢?”
宫子羽的声音轻轻的,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宫远徵头上。
宫子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深意:
“远徵,咱们认识夫人也三年多了。她的性格,咱们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
“贪财,好美色,爱吃,对不对?”
宫远徵想了想,老实点头。
宫子羽继续说:“那你说,要是她某天看见一个美男,随口说了一句‘这人长得真好看,要是能给我当夫君就好了’——大哥和二哥,会不会马上把人扛过来给她?”
宫远徵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干:“会。”
宫子羽点点头,笑容更深了:
“所以,到底是谁先动的手,谁策划的这一切——重要吗?”
宫远徵沉默了。
重要吗?
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夫人的夫君。
重要的是,他有了孩子,有了家。
重要的是,他不想失去这一切。
宫子羽看着他慢慢平静下来的脸色,忽然又开口了:
“远徵。你说——”
宫远徵抬头看他。
宫子羽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要是哪天,又有美男对她献殷勤,怎么办?”
宫远徵的手不知不觉中握紧了。
“你不能整天围着她转。”宫子羽继续说,“不要忘了,徵宫还需要你,那边随时可能有任务。”
宫远徵的心里一堵。
他总要出门,总要办事,总会有顾不上的时候。
“所以,”宫子羽看着他,眼神认真,“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你看着的人。”
宫远徵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不用猜,他就知道答案了。
宫子羽也不在意,指了指自己,笑得温和:
“比如,我。”
宫远徵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