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天，宫尚角就上门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王一诺他们几个正在日常蛐蛐人。
然后门被推开。
宫尚角站在门口，一身玄衣，面色沉沉，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宫子羽身上。
宫子羽手里的葡萄皮差点掉在地上。
“哥。”他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你怎么来了？”
宫尚角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语气淡淡：
“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
他说“你们”，但目光一直看着宫子羽。
宫子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笑了两声：
“挺好的，挺好的。哥你要不要吃点蜜橘？很甜的。”
宫尚角没理他，转头看向宫远徵。
宫远徵已经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哥。”
宫尚角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王一诺身上。
王一诺正靠在椅背上，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
“尚角哥哥，坐啊。别站着。”
宫尚角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收敛，微微颔首：
“弟妹好。”
王一诺笑着点点头，继续吃橘子。
气氛有点微妙。
宫尚角收回目光，又看向宫子羽。
“子羽，跟我回宫门。”
宫子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换上一副忧郁的表情，声音都放轻了几分：
“哥，我才出半个月。”
宫尚角的嘴角微微一抽。
“现在是三月份。”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正月就已经出来一个月了。”
宫子羽眨眨眼，开始算：“正月……二月……三月……”
他算着算着，脸色有点难看。
好像……是有点久？
宫远徵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插话：
“哥说得对。你才是执刃，不能什么事都扔给哥。”
宫子羽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你怎么帮他不帮我”的控诉。
宫远徵对上那目光，一脸无辜：“我说的是事实。”
宫子羽噎了一下。
他转回头，看向宫尚角，脸上的忧郁更深了：
“哥，还是你当执刃吧。我都提了多少回了，你怎么就不答应呢？”
宫尚角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然后你是不是也要直接入赘王家了？”
宫子羽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你都知道了？”
宫尚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觉得呢？
宫子羽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往王一诺那边看了一眼。
王一诺正吃着橘子，对上他的目光，一脸“不关我的事”。
宫子羽：“……”
宫远徵在旁边站着，也是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宫尚角看着他们三个，气笑了。
“就算前几年不知道，”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这两年也太明显了。”
他看向宫子羽：“每次远徵要回来，你就会搜刮一次跑出去。”
宫子羽小声的反驳道：“还好吧！”
宫尚角“哼”了一声，继续说：
“远徵一年回来几次，你就至少跑出来几次。他回来五天，你跑出来半个月。他要是回来一个月——”
他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打算直接住下了？”
宫子羽沉默了。
宫远徵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被点名了。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宫尚角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
“远徵，你也是。”
宫远徵的身体僵了一瞬。
“每次让你回去，你都说夫人身体不适。让你带夫人回去，你说夫人不宜远行。让你自己回来，你说放心不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你这五年，回宫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宫远徵的耳朵红了，低着头没说话。
宫尚角又看向王一诺。
王一诺对上他的目光，笑眯眯的，还冲他挥了挥手里的橘子：
“尚角哥哥，吃吗？”
宫尚角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把他两个弟弟都拐跑了。
一个已经入赘，一个想着入赘。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孩子呢？”
王一诺抬起头，看着宫尚角，表情有点懵，顺口回道：“在家啊！”
宫子羽手里的橘子皮终于掉在地上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接话，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
“对对对，大哥的孩子都在老家呢！大哥和二哥带着，乖得很！”
他说着，还朝宫尚角用力点头。
宫远徵在旁边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开口：
“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关切，一点担忧，还有一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的意味。
王一诺看着他们两个，也回过神来，赶紧配合：
“对对对，尚角哥哥，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歇一会儿？远徵，快去给你哥收拾间客房。”
她说着，还伸手去拉宫远徵的袖子，一副要赶他去干活的样子。
宫尚角没动。
他只是端着茶盏，看着他们三个表演。
等他们说完了，安静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五年了。”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宫尚角放下茶盏，目光在宫远徵和宫子羽脸上扫过：
“远徵和子羽，每次出去都会买礼物。”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而且属于孩子的从一开始是六份。后来变成九份。”
宫子羽的脸色微微变了。
宫尚角继续说：“就算他们要巴结王家大哥，也不用次次不落。”
他看向宫子羽：“特别是子羽。你妾身未名，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王家那边，凭什么次次都收你的礼？”
宫子羽沉默着。
宫尚角又看向宫远徵：
“所以那些礼物，是给弟妹的孩子的。”
宫远徵的脸色也变了。
宫尚角看着他，目光深沉：
“远徵，你既然有孩子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你最亲近的人了吗？”
宫远徵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看着宫尚角，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哥……我怕。”
宫尚角的动作顿了一下。
宫远徵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我不是不想说。只是想等孩子大一点。”
宫尚角看着他，没说话。
宫子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帮腔：
“哥，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想让孩子自由地选择。”
“不是像我们小时候那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宫尚角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这两个弟弟，看着他们眼里的认真和坚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有人替他开口了。
王一诺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宫尚角，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那是我的孩子，关宫门什么事!”
宫尚角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王一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也是宫门的血脉。”
王一诺却一点不怕。
她仰着头，双手插腰，下巴一抬：
“你们宫门的规矩太多，整天被关在里面，连气都透不过来——不要说孩子，大人都要抑郁了！”
“不然，你们怎么一个两个的开始往外跑？”
话音刚落，宫远徵和宫子羽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动了。
一人一边，同时上前，同时伸手，同时拉住宫尚角的胳膊。
“哥，你别生气！”
宫远徵的声音急急的，一边说一边往后拽。
“哥，夫人说的也没错！”
宫子羽的声音也急急的，一边说一边也往后拽。
两人一左一右，硬生生把宫尚角往后拖了半步。
宫尚角被两个弟弟夹在中间，动弹不得，脸色更黑了。
王一诺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都亮了。
“呵，你的弟弟都不帮你！”
宫尚角的脸彻底黑了。
他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那个，忽然冷笑了一声：
“远徵帮她说话我能理解——毕竟是他有名份，有孩子。”
宫远徵的耳朵红了一瞬，但没松手。
宫尚角又看向右边，目光落在宫子羽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子羽，你呢？”
宫子羽的笑容僵了一瞬。
宫尚角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难不成她也给你生孩子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三个人同时僵住。
王一诺的双手还插在腰上，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宫远徵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一副“什么情况”的表情。
宫子羽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没有！”
三个人异口同声。
声音之大，把窗外树上的一只鸟都惊飞了。
宫尚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看看另一个，然后他笑了。
“是吗？”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我怎么觉得，你们三个的反应，有点太一致了？”
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宫尚角继续说：“我问的是子羽，你们俩急什么？”
宫远徵红着耳朵，低着头，不说话。
王一诺的眼睛转了转，迅速调整表情，一脸愤怒：
“谁让你乱说话的！”
她说着，还朝宫子羽使了个眼色。
宫子羽立刻配合，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变成委屈：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夫人。要是夫人生气了，我怎么办。你知道的，我对夫人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他说着，还伸手捂住心口，一副受了无妄之灾的样子。
宫尚角看着他们三个表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行。”他点点头，“我信了。”
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宫尚角又开口了，语气依旧慢悠悠的：
“那咱们换个问题。”
宫尚角看着他们，目光深邃得像一潭深水：
“不会还有我的孩子吧？”
“怎么可能！”王一诺的声音都高了半度，但怎么听都有点底气不足。
“没有没有！”宫远徵连连摇头，但摇得比刚才慢了一点。
“哥，你想的真的太多了！”宫子羽努力扯出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哭。
宫尚角看着他们三个，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笑了。
“行。”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了？
宫尚角没解释。
他只是从两人中间走出来，理了理袖子，在椅子上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姿态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屋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王一诺看看宫远徵，宫远徵看看宫子羽，宫子羽看看王一诺。
三个人眼神交流，但谁也没看懂谁的意思。
宫尚角放下茶盏，抬起头，看向他们：
“愣着干什么？坐啊。”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各自坐下。
但坐得都有点僵硬，像是椅子上有钉子。
宫尚角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不急。
慢慢来。
反正来都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