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紫商张着嘴,看着画面里那个抱着头、一脸痛苦的女子,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她……”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她听不懂?”
金繁点了点头:“看起来是的。”
“完全听不懂?”
“完全听不懂。”
宫紫商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她也有不行的时候!我以为她多厉害呢!”
她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挂在金繁身上。
金繁伸手扶了她一把,目光却落在画面里那个抱头的女子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勾股定理,”他慢慢重复,“三角函数……空气动力学。”
他说这些词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谁都听得出那里面的一丝……兴味?
宫远徵凑过来:“你听得懂?”
金繁摇了摇头:“听不懂。但我知道,那是很厉害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叫王然的人说的时候,眼里有光。”金繁顿了顿,“那是真正懂的人,说起自己懂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光。”
宫远徵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宫尚角。
宫尚角负手而立,看着白屏,面色如常。
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哥,”宫远徵小声问,“你听得懂吗?”
宫尚角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听不懂。”
“那你……”
“但我知道,那个叫王然的人说的是真的。”宫尚角的声音很淡,“他说的那些东西,不是编造的。”
“那些词,那些概念,那些逻辑——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他顿了顿,“另一个世界的学问。我们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宫远徵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执刃,”他看向宫子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宫子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听得心里发毛:“什么?”
“那个姑娘刚才说了,”宫远徵指了指白屏,“‘终于有个世界我可以比较轻松地应对了’,还有那个‘比较好糊弄’——”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出声来。
宫子羽的脸黑了。
“你想说什么?”
宫远徵的笑容更大了,他甚至往前凑了一步,仰着头看着宫子羽,眼神里满是少年人的狡黠:
“执刃,没想到曾经的你,比那位姑娘还……”
宫紫商笑得直接趴在了金繁肩上:“哈哈哈哈哈哈——远徵你太坏了!你这是在说子羽比她还——还——”
她也说不下去了,但笑得直抽抽。
金繁扶着宫紫商,嘴角的弧度明显往上翘了翘。
但他没说话。他只是看了宫子羽一眼。
宫子羽看向宫尚角,试图找一点支持。
宫尚角没说话,只是嘴角往上扬了扬。
宫子羽:“……尚角哥。”
“嗯?”
“你能不能管管你弟弟?”
宫尚角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正仰着头笑得一脸得意的宫远徵。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宫子羽,淡淡开口:
“他说错了吗?”
宫子羽:“……”
宫远徵笑得更大声了。
他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我说的是‘曾经的你’哦,执刃。不是现在的你。”
他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宫紫商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挂在金繁身上,一边笑一边说:
“子羽!你被远徵怼了!你被一个小孩怼了!”
金繁扶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宫子羽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脸“我什么都听不见”逃避模样的姑娘。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和她挺像的。
都是——挺好糊弄的那个。
“行吧,”他叹了一口气,“我认了。曾经的我是挺好糊弄的。”
宫远徵的眼睛更亮了:“所以那个姑娘说她可以糊弄你,是对的?”
宫子羽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宫远徵装作没看见,继续追问:
“那执刃,你说,如果那个姑娘会不会用对付我哥的办法对付那个你?”
“对啊!”宫紫商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子羽!你说!会不会直接下药?”
宫子羽的嘴角抽了抽。
宫尚角肯定的说道:“不会。”
宫远徵皱起眉头:“为什么?”
宫子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复杂:
“因为……她想用自己的实力。”
宫远徵更懵了:“什么意思?”
宫子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自嘲。
“因为在她眼里,我……比较好糊弄?”
宫远徵:“???”
宫紫商:“噗——”
金繁的嘴角微微勾起。
宫尚角看了宫子羽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认同?
宫子羽的脸微微发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你没听她的人说吗?‘跟宫尚角那种人玩心眼,你玩不过’。所以他们选择直接放倒。因为对付哥,玩心眼没用,只能靠外力。”
“但对我……”
他说不下去了。
宫紫商替他接上:“对你,她觉得自己能行。”
宫子羽沉默。
宫远徵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所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是要……用真正的实力,把执刃拿下?”
宫子羽的表情更微妙了。
宫紫商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子羽!你在她眼里,是那种不用迷药也能搞定的类型!哈哈哈哈——”
“这不代表我弱。”宫子羽强调,“这只是说明……说明她对我有……有……尊重?”
“尊重?”宫远徵的声音拔高了,“她想睡你,你说这是尊重?”
宫子羽被噎住了。
宫尚角淡淡开口:“他说的是,她想用自己的魅力、手段、本事来达成目的,而不是靠迷药。在她眼里,这是两种不同的‘难度’。”
他顿了顿,“对付我,需要动用整个团队,需要精密计算,需要万无一失。对付他——”
他看了宫子羽一眼。
“一个人就够了。”
宫子羽:“……”
宫紫商已经笑得蹲下去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剧烈抖动。
金繁伸手扶了她一把,但自己的嘴角也没压住。
宫远徵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了看宫尚角,又看了看宫子羽,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哥哥被整个团队对付,需要精密计算、万无一失,这好像……挺厉害的?
执刃被一个人就能对付,这好像……有点惨?
他不知道该同情谁。
宫子羽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干:“你们能不能别笑得这么开心?”
“被一个女人当成‘不用迷药也能搞定’的目标,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宫紫商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眼泪——笑出来的眼泪。
“子羽啊,”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点,“你想想,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认可你的实力!”
宫子羽一愣:“什么实力?”
“被你……糊弄的实力?”宫紫商说完又笑喷了。
宫子羽的脸彻底黑了。
宫远徵在旁边小声说:“其实我觉得,执刃说的有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宫远徵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那个王一诺,她有整个团队,有那些我们听都没听过的手段。她想对付谁,完全可以用最省事的办法。”
“但她对执刃,不想用这些。”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觉得执刃……值得她用别的方式?”
宫子羽愣住了。
宫紫商的笑声也慢慢停下来。
宫尚角看着宫远徵,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
“继续说。”
宫远徵受到鼓励,胆子大了一点:“执刃刚才说‘她想用自己的实力’。这个‘自己的实力’,是她自己。”
“她的人说她去过很多世界,点过很多男模。那她肯定有很多本事——长得好看,会说话,会来事,会让人……嗯,心甘情愿?”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点虚,因为不太确定这个词用得对不对。
但宫尚角点了点头。
“没错。”
宫远徵眼睛亮了。
宫子羽的表情却更复杂了。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在她眼里,我是一个……需要她亲自出马的人?”
宫紫商点点头:“对。不是一个需要整个团队围剿的‘硬骨头’,而是一个……值得她花心思的‘目标’。”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好受点了?”
宫子羽沉默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
宫尚角看着他,忽然开口:“你觉得云为衫当初对你,用的是哪种方式?”
“云为衫……”宫子羽慢慢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柔软了一瞬,“她是……她自己。”
宫尚角点了点头:“所以,那个世界的你,如果真被王一诺盯上,她会用同样的方式。”
宫子羽想起了云为衫。
想起了她看他的眼神,想起她说话的语气,想起她靠近时他心跳加速的感觉。
如果另一个世界里,有一个女人,也用同样的方式对他……
他会怎么做?
他能躲开吗?
他想躲开吗?
宫紫商在旁边小声说:“子羽,你脸红了。”
宫子羽猛地回过神,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有点烫。
宫紫商又笑出声来:“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那个王一诺会怎么‘亲自出马’对付你?”
“我没有!”
“你有!你脸都红了!”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
宫子羽说不出话来。
宫远徵在旁边幽幽地接上:“因为你想到了云为衫。”
宫子羽沉默了。
宫尚角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他说,“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宫子羽点了点头,但目光还是落在屏幕上,落在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的方向。
宫紫商忽然开口:“子羽,如果那个世界的你,真的被王一诺拿下了,你会怎么想?”
“我会想,”宫子羽的声音很轻,“那个世界的我,运气不错。”
宫紫商不明白,“运气不错?”
“嗯。”宫子羽点了点头,“她虽然来路不明,虽然目的不纯,虽然把我们都当成羊毛——但她的人对她很好。她对他们也很好。她不是坏人。”
“如果另一个世界的我,真的被她看上了,真的被她‘亲自出马’了……”
“那至少,那个世界的我,不用每天看月亮。”
宫紫商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开口。
金繁垂下眼,没有说话。
宫远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宫尚角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那个世界的你,会有自己的路。”
“这个世界的你,也有自己的路。不一样的路。”
宫子羽看向他,笑道:“谢谢。”
宫紫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个……子羽啊,其实我觉得,不管那个世界的你会不会被拿下,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有好戏看了!”
宫子羽:“???”
宫紫商理直气壮:“你想啊,就你们两个的水平,拉扯来拉扯去,内容不得丰富多了。特别是能看到你怎么一步步沦陷的。”
宫子羽的脸又红了,“我没说我会沦陷!”
“你说了不算,那个世界的你说了才算!”宫紫商挥了一下手,“而且那个世界的你,真的能扛得住吗?”
宫子羽说不出话来。
宫远徵在旁边小声说:“我觉得扛不住。”
宫子羽瞪他:“你怎么知道!”
宫远徵一脸无辜,“你都承认她可能有实力了,那不就等于承认你可能扛不住?”
宫子羽被噎住了。
宫紫商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子羽!远徵都会分析你了!”
金繁在旁边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也许,”宫尚角忽然开口,“她才是改变剧情的那个‘变数’。”
“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不受这个世界的规则约束。”
“她可以‘吃’完就走,什么都不留下,什么都不带走。”
“但她也可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也可以,留下点什么。
改变点什么。
如果他们能让她愿意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