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亮起，一个藕荷色襦裙、月白纱衣的女子穿梭在人群中，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明眸。
宫紫商凑近屏幕，仔细端详。
“她戴面纱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为什么？”
金繁想了想：“可能是为了避免麻烦。毕竟那张脸……太显眼了。”
宫远徵在旁边小声嘟囔：“知道显眼还到处跑。”
宫紫商摸了摸下巴，一拍手：“这不就是对上了，神秘美人，夜游集市，必有奇遇！按照话本的套路，子羽，你也应该闪亮登场了。”
宫子羽站在一旁，听到宫紫商这话，眼皮跳了跳。
“什么叫我‘闪亮登场’？”
“就是那种啊！”宫紫商比划着，“人群自动分开，灯火突然明亮，你从光影里走出来，气宇轩昂，玉树临风，然后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天雷勾动地火——”
“等等等等，”宫子羽打断她，“姐，你这也太夸张了？”
“哎呦，意思到了就行。”宫紫商指着屏幕，“你看她那双眼睛，多好看！”
“要是你在人群里看见这么一双眼睛，你能忍住不看？”
宫子羽带着点心虚：“我怎么知道。”
宫尚角瞄了一眼他，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她这双眼睛，确实藏不住。”
宫紫商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意味深长：
“尚角，你这是夸她眼睛好看吗？”
然后不出意外的她被宫尚角眼神压制了，但不妨碍她偷笑。
画面里，王一诺已经提着裙摆往人群里钻了。
宫紫商“噗”地笑出声：“你们看你们看！她那个样子！哪里还记得装大家闺秀！”
“提着裙子就往里钻，一点都不带犹豫的！那个王妈话没说完人就没影了！”
金繁的嘴角微微抽动。
宫远徵愣愣地看着，小声说：“她怎么这么喜欢凑热闹？”
“好像……”宫子羽斟酌着用词，“对什么都很好奇。”
“岂止是好奇。”宫紫商接过话，“她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看她那个样子，明明应该低调行事，结果呢？哪儿人多往哪儿钻！”
金繁在旁边开口：“她确实不像来‘办事’的。像来玩的。”
宫远徵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屏幕里那个已经挤到前排的人。
“她……”他小声说，“她好像真的很开心。”
宫尚角的眉尾微微挑了一下。
“调戏小帅哥。”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宫紫商忍不住评论：“确实长的眉清目秀的，小帅哥形容的停贴切的啊——”
宫远徵的脸又红了：“她怎么……怎么什么话都说……”
画面里，冲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宫紫商笑眼泪都快出来了：“子羽！那是你吗？！拿着竹竿冲上去，结果被布盖住头哈哈哈哈——跟我预想的差太多了吧！”
宫远徵也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指着画面：“他还说‘你们别过来’，他自己那个样子，谁怕他啊哈哈哈！”
金繁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只能别过头去，假装在看风景。
宫子羽的脸黑得像锅底。
“竹竿。”宫尚角的声音悠悠响起，语气平平的，但谁都听得出来里面的笑意，“用竹竿打混混。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宫子羽咬牙：“那是意外！他……他也没想到会有布掉下来！”
“嗯，意外。”宫尚角点点头，“意外得很有你当年的风范。”
“对，”宫紫商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你看看你那个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发带歪了，额前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起——哈哈哈哈——”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回应。
画面里，那个狼狈的宫子羽一抬头，正对上不远处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愣住了。
宫紫商看着那个愣住的少年，忽然叹了口气：“他那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宫远徵也停下了笑，小声说：“他……他好像真的看呆了。”
宫尚角只是看着那个愣住的少年，目光幽深。
少年的心动，总是这样猝不及防。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画面里，王一诺看得津津有味，侧头跟王妈王陆小声蛐蛐。
宫紫商笑得差点滑下去，被金繁一把拉住。
她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结拜兄弟！抢未婚妻！男扮女装！强取豪夺！哈哈哈哈——她还问谁上谁下！”
宫远徵笑得脸都红了，指着画面又指着宫子羽，半天说不出话。
金繁这次也没忍住，肩膀抖得厉害。
就连宫尚角，嘴角的弧度都明显了几分。
宫子羽的脸红得发紫，耳朵尖都快滴血了。
“她——她——”他指着画面，手都在抖，“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想你的后续发展。”宫尚角淡淡接道，“显然，在她眼里，你和那个被救的少年，很有故事。”
“什么故事！根本就没有！”
“有啊，”宫紫商好不容易止住笑，抹着眼泪说，“男扮女装，以身相许。子羽，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姐！”
宫尚角在旁边补刀：“子羽，你觉得你是上还是下？”
“哥！
看着再次呆住的宫子羽，宫紫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看——另一个你也听见了——他也愣住了——哈哈哈哈——”
宫远徵也起哄：“子羽哥，你盯着人家姑娘看什么呢？眼珠子都不转了。”
宫子羽强调道：“那是另一个我。”
“另一个你也是你啊。”宫紫商凑过来，坏笑着问，“说，是不是心动了？”
宫子羽别开脸：“我又不知道。”
“那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
“夜风习习，热什么热？”
宫尚角淡淡开口：“他那是臊的。被人家蛐蛐成那样，还盯着人家看，确实臊得慌。”
宫子羽：“……”
宫紫商拍了怕他的肩膀，“弟弟——”
安慰的话还没说出来，宫紫商立即用手缝敷衍的遮着眼睛，然后毫不客气的笑道：
“哈哈哈哈！腰带被扯掉了！中衣都露出来了！还同手同脚！子羽你怎么这么好笑！”
宫远徵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他——他跑的时候差点又摔了！哈哈哈哈！”
金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虽然马上就憋回去了，但已经足够明显。
宫尚角的嘴角高高翘起，眼里全是笑意。
只有宫子羽本人，把脸埋进了手里，拒绝再看。
“够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别笑了……”
“怎么可能不笑！”宫紫商笑得眼泪直流，“她把你的出糗当乐子看——哈哈哈哈——”
“她说得对，”宫远徵好不容易站起来，抹着笑出的眼泪，“这戏确实好看。”
宫子羽抬起头，瞪着画面里那个笑得开心的人，恶狠狠地说：“她倒是看得开心！”
宫尚角悠悠道：“你不也看得开心？她笑你，你笑她，扯平了。”
宫远徵笑着点点头，“不过另一个世界的子羽还是有点惨——”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负手而立，努力维持最后的尊严。
但月光下，他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
看着王一诺不慌不忙的继续逛街，宫紫商佩服道：“她倒是不急。明知道那是目标，还能先看戏。”
“这说明她有耐心。”金繁说，“也知道欲速则不达。”
宫尚角点点头：“两年前她对付我，是一来就动手。这次对宫子羽，反而慢慢来。”
他顿了顿，看向宫子羽：“你面子不小。”
宫子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警惕。
宫远徵挠挠头：“所以她刚才那些蛐蛐，都是她临时起意想的？”
“应该是。”宫尚角说，“她本来就爱热闹，看到有趣的事，先乐呵了再说。任务可以推迟，乐子不能不看。”
宫紫商感叹：“这心态，我喜欢。”
“咦，她捡到玉佩了？谁的？”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匆匆折返。
正是去而复返的宫子羽。
宫紫商瞪大了眼睛：“玉佩是他的？她捡到他的玉佩了？”
宫远徵也愣住了：“这……这是不是太巧了？”
宫尚角微微眯起眼睛，“不是巧。是设计。”
“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怎么她一捡到，他就出现了？”
他的目光看向宫子羽，嘴角若有若无的弯起，“除非他就在附近看着。”
宫子羽的脸腾地红了。
他从额头红到脖子根，红得比刚才看见自己出丑时还要彻底。
“我、我怎么知道！”他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了，“又不是我！”
“但都是你。”宫尚角淡淡地说。
宫子羽噎住了。
宫紫商肘了肘宫子羽的胳膊：“没想到啊，子羽！另一个你这么会。这一招叫什么来着——欲擒故纵？”
“我没有！”宫子羽急得声音都劈了，“那个我没有！我没——另一个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不知道？”宫紫商眨眨眼。
“我真的不知道！”宫子羽感觉自己百口莫辩，“那是另一个世界！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宫远徵在旁边小声嘟囔：“但都是你，想什么应该差不多吧……”
宫子羽瞪向他。
宫远徵立刻缩到宫尚角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却还在看那块屏幕。
画面里，另一个宫子羽正从王陆手里接过玉佩，眼睛亮亮的，看着王一诺，耳朵红红的。
宫远徵小声说：“他耳朵红了。”
宫子羽的耳朵更红了。
金繁站在一旁，嘴角在微微抽动，然后不自然的咳了一声。
“就算——就算他在附近看着，那也很正常！”宫子羽试图解释，“玉佩掉了，他肯定要回来找！”
“他只是在找玉佩的时候，顺便……顺便看见了而已！”
“顺便看见了她捡到？”宫尚角问。
“……对。”
“然后顺便看着她把玉佩塞给手下？”
“……对。”
“然后顺便等到手下拿着玉佩的时候才出现？”
宫子羽沉默了。
宫尚角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自己信吗？
宫子羽不信。
但他不想承认。
宫紫商忍着笑：“子羽，你就承认吧！另一个你就是想多看人家几眼，就是不好意思直接上前，所以才想出这么个笨办法。”
“那个我没有想——”宫子羽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特别是看到另一个自己正红着脸和王一诺说话，结结巴巴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宫子羽沉默了。
好吧，那个自己，好像确实会做这种事。
宫远徵从宫尚角探出头来，小声问：“哥，你说……那个子羽，是真的在附近看着，还是真的刚巧回来找玉佩？”
宫尚角看着屏幕，缓缓道：“不重要。”
“不重要？”宫远徵愣住了。
“嗯。”宫尚角望向远处，“不管是真是巧，结果都一样。”
“他见到她了。”
“这就够了。”
宫远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宫子羽在旁边默默听着，无言以对。
是啊，不管是设计还是巧合，那个自己，已经见到她了。
而且，她接过他的玉佩，和他说话，还对他笑了笑。
那个自己现在，大概正握着玉佩，心跳如擂鼓吧。
画面里，王一诺等宫子羽走远，就原型毕露，宫紫商“噗”地笑出声：
“她还觉得自己演得好！眼睛太亮？那叫饿狼看见肉！”
金繁点点头：“确实，提到吃的，她眼睛亮得不正常。”
宫远徵带着点嫌弃：“她那个‘心领了’，听着是挺假。但那个子羽好像没听出来？”
宫尚角看了宫子羽一眼：“他听出来了。
“他说‘这镇子不大，有缘自会再见’，说明他知道对方不是真的拒绝，只是客套。”
“他也知道对方对他有兴趣——至少对他手里的吃的有兴趣。”
宫紫商凑过来：“所以，你们俩是互相演戏？一个装大家闺秀，一个装傻小子？”
宫子羽没好气地说：“那个不是我。”
“就是你。”宫尚角说，“另一个世界的你，和你一样，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我没有！”
“你有。”
宫远徵在旁边补刀：“子羽哥，你刚才盯着人家看的时候，眼睛也亮了。”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但他心里默默在想：那个世界的自己，确实有点……傻。
宫紫商看着画面里那个望着月亮发呆的少年，悠悠地说：“完了，他陷进去了。”
宫远徵也愣了愣：“就见过两面，说了一句话，捡了个玉佩，就……就这样了？”
金繁想了想：“少年艾慕，正常。”
宫尚角看向宫子羽，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笑意：“你那个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宫子羽面无表情：“我不知道，我失忆了。”
“你失忆得挺及时。”
宫紫商感叹：“那个姑娘真是……她还没发力呢，他就自己把自己攻略了。”
“什么知心大姐姐，根本不用。她往那儿一站，他就晕了。”
宫子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说‘王姑娘’的时候，那个语气……像是不由自主。”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念出来了。那是下意识的。说明……他真的被吸引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
金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公子。”
“另一个你，好像……挺开心的。”
宫子羽看着屏幕上的他，声音很轻，“是啊！挺开心的。”
宫紫商难得没有调侃：“子羽，另一个你，运气挺好的。”
宫子羽点了点头：“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