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一诺突然停下脚步的那一刻起，宫紫商的眼睛就亮了。
“她要干什么？”她兴奋地抓住金繁的袖子，“她那个表情——肯定没好事！”
金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袖子，没挣开。
“看着就知道了。”
画面里，王一诺转过身，语气格外“温和”：
“对了，羽公子。你我相识两日，一直公子姑娘的称呼，未免生分了些。”
宫紫商“哇”了一声：
“她在撩他！她在主动拉近距离！”
金繁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不一定。”
宫紫商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金繁没有回答。
因为画面里，那个少年已经上钩了。
宫紫商看着那个表情，笑得一脸猥琐：
“你们看他那个样子！他在想什么美事呢！他以为她要说什么——是不是该叫名字了？是不是该更亲昵了？”
金繁的嘴角微微抽动。
宫远徵在旁边愣愣地问：“他想叫什么？”
宫尚角淡淡开口：“他想叫的，肯定不是‘姐姐’。”
宫远徵还没反应过来，画面里，王一诺已经说出了那句话：
“毕竟，我比你这个弱冠之龄，可是大多了。以后，不如你就叫我……王姐姐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宫紫商整个人直接蹲在了地上，笑得直抽抽。
“王姐姐！她让他叫王姐姐！哈哈哈哈——”
金繁扶着她，嘴角疯狂抽动，整个人都在抖。
宫远徵愣愣地看着白屏里那个笑容瞬间僵住的少年，然后又看看身边的宫子羽，再看看屏幕——
“子羽哥，”他小声问，“你那个表情……好像被人打了一拳？”
宫子羽站在那里，脸已经红透了。
他看着那个僵住的自己，看着那张从期待变成不可置信的脸，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宫尚角嘴角的弧度弯得比刚才更明显了。
“王姐姐。”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看向宫子羽：
“她在给你降辈分。”
宫子羽：“……我知道。”
“感觉如何？”
宫子羽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感觉如何？
他想说感觉很不怎么样。
但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还在继续“补刀”的女人，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宫紫商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靠在金繁身上：
“好姐姐！她说好姐姐！她还要他叫好姐姐！哈哈哈哈——”
金繁扶着她，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宫远徵在旁边笑得直抖，一边笑一边指着屏幕：
“子羽哥的脸红成啥样了。”
他看了看宫子羽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哇，两个子羽哥同步了！”
宫紫商来劲了，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凑到了宫子羽面前。
“让我瞧瞧——”她凑近了仔细端详宫子羽的脸，“啧啧啧，子羽，你现在的表情，跟屏幕里那个你，简直一模一样！”
宫子羽被她盯得往后退了一步：“姐，矜持点。”
“矜持什么矜持！”宫紫商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来来来，让我好好看看——”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宫子羽的脸颊。
宫子羽一把拍开她的手：“姐！”
宫紫商眯着眼，用力点点头，直接给了诊断结果：“弟弟，你现在不是发热就是发烧。”
宫远徵插了一句：“紫商姐姐，有区别吗？”
宫尚角嘴角弯了一下：“没区别。”
宫子羽瞪了他们一眼：“我是被气红的。”
“是吗？”宫紫商绕着他转了一圈，“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子羽啊，你说你是不是代入进去了？”
“我没有。”
“没有？那你刚才听见‘王姐姐’、‘好姐姐’的时候，耳朵怎么动了一下？”
宫子羽下意识伸手捂住耳朵：“你观察那么仔细干什么！”
“因为我八卦啊！”宫紫商理直气壮，“再说了，你这个反应，跟那个你简直一模一样——都是被人戳中了要害，然后拼命否认。”
宫远徵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小声对金繁说：“紫商姐姐今天战斗力好强。”
金繁面无表情：“她一直都这样。”
“不是，我是说，她今天特别来劲。”
金繁看了一眼被宫紫商追着问的宫子羽，沉默了一瞬：“因为今天的戏，好看。”
宫远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好看。
屏幕上的戏好看，宫子羽的反应更好看。
宫紫商看着有点自闭的宫子羽，终于良心发现，放了一马，随后又把注意力拉回了屏幕。
画面里的宫子羽被吓到了，宫紫商“哎呦”了一声：“他吓得后退了！那个‘特别好’，喊得跟救命似的！”
宫远徵也“啧”了一声：“额头都冒汗了！”
金繁嘴角微微抽动：“这个反应……比被面具打的时候还大。”
宫尚角悠悠地接了一句：“因为被打是皮肉，这个是——”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宫子羽：“——心。”
宫子羽已经放弃反驳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额头冒汗、声音都变了调的另一个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他说不出来！”宫紫商肯定道，“他连‘王姐姐’都叫不出口，‘好姐姐’就更别想了！”
宫远徵好奇地看着屏幕：“他到底在怕什么？不就是叫一声姐姐吗？”
“你不懂。”宫紫商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这哪是叫姐姐的事？这是辈分的问题！叫了姐姐，那就是姐弟，那就没法……”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宫子羽：“——没法有别的想法了。”
宫远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可是她本来就比他大啊，叫姐姐不是很正常吗？”
金繁淡淡开口：“正常。但他不想正常。”
宫远徵愣了一瞬，然后恍然大悟。
“所以，他不是怕叫姐姐，是怕叫了姐姐之后——就只能当弟弟了？”
宫尚角点点头：“孺子可教。”
宫远徵又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还在支支吾吾的少年，忽然有点同情他了。
“那他怎么办？不叫的话，显得没礼貌。叫的话，又不甘心。”
“所以他才冒汗。”金繁的唇角弯了弯，“进退两难。”
宫紫商在旁边点点头：“进退两难，这个词用得好！他就是进退两难！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画面里，王一诺见好就收，宫紫商点评：“她赢了！她扳回一城！现在她心情好得不得了！”
宫远徵看着画面里那个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的宫子羽，忽然有点同情他。
“他好惨。被吓了一顿，被打了一顿，现在又被逼着叫姐姐——虽然没叫，但已经被羞辱了。”
金繁点了点头：“但这是他自找的。谁让他先吓她。”
宫子羽看着画面里那个缓了半天才跟上来的自己，忽然有点想笑。
确实挺惨的。
但也确实……活该。
画面里，宫子羽快步跟上去，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宫紫商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心理活动。
“他开始怀疑自己了！他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太纯良了，才被她当弟弟！”
宫远徵点头：“他在自我反省。他在想怎么扭转印象。”
金繁评价：“这是好事。说明他在乎。”
画面里，宫子羽突然的开口，宫紫商的眼睛又亮了。
“他要反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他那个语气，一听就是要搞事！”
宫远徵也兴奋了：“终于！终于要反击了！他不能一直被欺负！”
宫紫商的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他这是在说王姑娘老？”
宫远徵也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他这是反击？用……用‘长辈’反击？”
金繁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高明。”
宫紫商转头看他：“什么高明？”
“他没有直接反驳，没有争辩，没有说‘我不小’。”金繁的声音沉沉的，“他用一个看似真诚的疑问，把‘你比我大’这个事实，变成了‘你可能比我大很多很多’。”
“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王姑娘就不能再拿‘姐姐’说事了。”宫尚角接过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欣赏，“如果她继续强调自己‘年长’，就等于承认自己‘驻颜有术’，承认自己是‘长辈’。”
“而如果她不承认……”
“那她就不能再叫他‘弟弟’。”
宫紫商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转头，看向宫子羽。
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子羽，”她的声音都飘了，“这是你？”
宫子羽的脸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那个世界的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还行吧？”
“这叫还行？”宫远徵的声音都高了，“这叫太行了！你看王姑娘那个表情——眼睛都瞪圆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宫紫商补充：“王妈脚下一个趔趄！王陆直接屏住呼吸！她的人都被你震住了！”
宫子羽的嘴角又上扬了一点。
但他努力压着，不让它翘得太明显。
宫尚角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淡：
“不错。”
就两个字。
但宫子羽知道，能从宫尚角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有多不容易。
宫紫商摇了摇头，“他就不怕再挨打？不怕人家姑娘不理他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他的补救，“还不算太傻。不过，”
“他在装无辜！明明是他先挑事，现在装得跟真的似的！”
宫远徵点头：“而且那个‘敬佩与好奇’——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绝对是故意的！”
金繁补充：“他学坏了。真的学坏了。”
宫子羽觉得可以试着抢救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那个……不算有急智吗？”
宫紫商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
宫远徵也转过头来，嘴巴微张。
金繁挑了挑眉。
宫尚角唇角微微弯起，没有说话。
“急智？”宫紫商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噗”地笑出声来，“弟弟，你把‘学坏了’叫‘急智’？”
宫子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本来就是。那个情况，不这么接，还能怎么接？”
宫远徵想了想，点点头：“好像……也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宫紫商拍了他一下，“你没听尚角和金繁分析吗？他那哪是反驳，那是挖坑！让人家姑娘跳进去还出不来！”
宫远徵缩了缩脖子，又转向宫子羽：“子羽哥，那你觉得，你这算是……急智？”
宫子羽犹豫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金繁在旁边悠悠地开口：“急智，指的是紧急情况下的机智应对。那个公子应该叫——”
宫尚角意味深长的接道：“叫预谋。”
然后他带着笑意看着宫子羽：“但用得不错。”
宫子羽愣住，转头看向他。
宫尚角转头看着屏幕里那个还在努力“补救”的少年，唇角微微弯起：“不当弟弟——这个心思，不算丢人。”
宫子羽忽然觉得脸上的热度没那么难受了。
画面里，王一诺和系统的对话传来，宫紫又憋不住了。
“连系统在吐槽她！说她有人教没学会！哈哈哈哈——”
宫尚角却注意到了别的东西：“她说‘黑化’。”
宫远徵问道：“什么意思？”
“应该是……性情大变的意思。”宫尚角看着那个正在和系统斗嘴的王一诺，“她觉得宫子羽是被刺激狠了，才会这样反击。”
宫远徵点点头，然后关注到了其他：“那个系统是不是在夸子羽哥？？”
“应该是。”金繁说。
宫子羽的嘴角上扬了一点。
宫远徵看向他，表情复杂极了：“子羽哥，恭喜你被夸了。”
宫子羽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但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但那个系统还说，”宫紫商幽幽地接话，“‘你们两个确实平分秋色’。”
宫子羽的嘴角僵了一下。
但随即，他又释然了。
平分秋色就平分秋色吧。总比被压一头强。
屏幕里，系统还在继续输出。
当“双向奔赴”四个字从系统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宫紫商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宫子羽：“双向奔赴诶。”
宫远徵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
金繁想了想，说：“就是……两个人都朝着对方的方向走。不是一个人在追，一个人在逃。”
宫远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子羽哥在朝她走，她也在朝子羽哥走？”
“是这个意思。”金繁说。
宫紫商“哇”了一声，看向宫子羽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羡慕：“双向奔赴啊子羽！多好的词！人家姑娘也在朝你走呢！”
宫子羽的耳尖又红了，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宫尚角双手抱胸，一只手在另一只手臂上轻轻敲了几下，节奏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有没有可能，”他的声音沉稳，不疾不徐，“系统说的‘双向奔赴’，不是他们朝对方走的意思？”
宫紫商立即问道：“那还能是什么意思？”
宫尚角唇角微微弯起，手指又敲了一下手臂：“有没有可能，这个‘双向奔赴’，是指他们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宫远徵愣了愣：“同一个方向？什么方向？”
宫尚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金繁。
金繁想了想，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是互相走向对方，而是——”
“而是互相走向对方设的套。”宫尚角接过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宫紫商愣了一瞬，然后“噗”地笑出声来：“你是说，她在给他下套，他也在给她下套？两个人都在往对方的套里钻？”
宫尚角点点头：“双向奔赴，奔赴的是对方的陷阱。”
宫远徵张大了嘴巴，看看宫尚角，又看看屏幕，再看看宫子羽。
“所以……不是甜甜蜜蜜的双向奔赴，是互相挖坑的双向奔赴？”
金繁的嘴角疯狂上扬：“这个解释，更符合他们俩。”
宫紫商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对！对！就是这样！她在给他挖坑，让他叫姐姐。”
“他反手就是一个坑，说人家‘驻颜有术’。她不服气，想继续挖。他也不服气，继续填——两个人都在往对方的坑里跳！”
宫远徵看着屏幕里那两个人，忽然叹了口气：“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一起？”
“走到一起？”宫尚角唇角微弯，“他们现在就在一起。”
宫远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一起在坑里。”宫尚角悠悠道。
宫远徵彻底无语了。
宫紫商笑得整个人倚在金繁身上：“一起在坑里——哈哈哈哈——尚角你这总结到位！他们俩一起在坑里，还觉得是自己赢了对方！”
金繁扶着她，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冷静：“所以，双向奔赴的是同一个坑。”
宫子羽站在原地，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的分析，脸上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宫远徵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子羽哥，你在那个世界的坑里，还挺开心的。”
宫子羽没有回答，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
宫尚角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温和。
“这个坑，他跳得心甘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