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紫商看着屏幕上那个在藏书阁里抱着《珠玉鉴考》小声念叨“玉有五德”的少年，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宫子羽。
“你——你跑去藏书阁看书？”她的声音都飘了。
“早知道这样可以让你主动学习，当年姐姐我是不是也应该多麻烦你一下？”
宫子羽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
他想说“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但这话说了太多次，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宫远徵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开口：“紫商姐姐，估计有点难，因为你没站在子羽哥的心尖上。”
金繁点了点头，声音很淡，但很确定：“徵公子说的对。”
宫子羽对上宫紫商不爽的表情，赶紧解释道：“姐，你也很重要。比尚角哥，远徵，金繁他们都重要。”
不等其他人反应，他指着屏幕，“看，他不是去找你了？”
宫紫商整个人往前探了探：“确实来了！不错，弟弟，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是你最靠的住的人。”
金繁站在她身后，嘴角微微翘起。
宫子羽连忙接住话头，奉承道：“那是，我姐的天赋也是不可多得的。”
他说着，还特意比划了一下，“要不是你，他连包镶和爪镶都分不清。更别提什么水头、棉絮、东珠的晕彩了。”
宫紫商听了这话，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仰：“算你小子有良心。”
她的目光又转回屏幕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啧”了一声：“不过你这学得也太快了。”
“我教了那么多年，手底下那些工匠，学三个月都没你几天记得清楚。”
宫子羽愣了一下：“是吗？”
“废话。”宫紫商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能听一遍就记住？我当年学的时候也费了点时间。”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对着金簪翻来覆去研究的少年，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你这不是天赋，你这是……开了光。”
宫远徵在旁边挠挠头：“可子羽哥平时背书没这么快啊。”
金繁嘴角微微翘起：“因为那些不是他想背的。这些是。”
宫尚角淡淡道：“用心和不用心，不一样。”
宫子羽没说话，但他的脸红了。
宫紫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她转回屏幕，语气轻快起来，“反正另一个世界的你，也没丢我们宫门的人。学得挺快，挑得也挺准。”
宫远徵点点头：“姐，那个你教得那么认真，是因为看出来他要送人了？”
宫紫商平静的说道：“那当然！他那点小心思，我能看不出来？‘万一以后用得上’——谁信啊！”
“不过那个世界的我也是好脾气，居然没追着问到底是谁。”
金繁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他不想说。大小姐就不问了。”
宫子羽连忙跟上，语气真诚：“我姐就是体贴。”
宫紫商被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哄得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不过那个世界的我，确实沉得住气。”
“要换了我，管他说不说，先揪着领子问清楚——到底是哪家姑娘，长什么样，什么来头，配不配得上我弟弟。”
金繁站在她身后，嘴角微微翘起：“你现在也揪不住。屏幕里的，够不着。”
宫紫商“啧”了一声，回头瞪他一眼：“你站哪边的？”
金繁面不改色：“客观事实。”
宫紫商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宫远徵看着看着，忽然好奇地开口：“紫商姐姐，那你的箱子里，真的有那些东西吗？”
宫紫商语气里带着点得意：“那当然，我攒了好多年的。”
然后话锋一转，刚才那点得意劲儿忽然收敛了几分，“当然不能跟王家哥哥比。”
宫远徵赞同地点了点头，眼睛还盯着屏幕里那一堆锦盒，目光灼热：
“都是精品。要不是需要子羽哥，她估计都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宫尚角平静的说道：“很合理。按照他们的能力，后面的东西估计也不会简单。”
“下次会送什么？”宫紫商歪着头想了想，语气里带着点猜测，又带着点向往，“武器材料？”
“说不定下次就是什么玄铁、寒铁、陨铁——那种听都没听过、见都没见过的稀罕料子。”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都往前探了探，“要是我也能去看看摸摸就好了。”
“不贪心，就看一眼，摸一下。那金簪的工我已经见识过了，要是再有块什么天外陨铁——”
“姐。”宫子羽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嘴角是翘着的，“要是他们送兵器，你是不是还想摸兵器？”
宫紫商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怎么了？不行吗？好东西谁不想看？你不想？”
宫子羽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想。
他清了清嗓子，顺着宫紫商的话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猜测：“说不定是药材？”
宫远徵的眼睛“唰”地亮了，“药材？这个我喜欢！”
他的声音都拔高了半度，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敲膝盖，“别的世界的药材——那得是什么样的？比宫门的好？”
“还是跟宫门的不一样？有没有什么宫门没有的品种？有没有什么失传的古方——”
宫尚角慢悠悠的插话道：“也可能是日常的物件。只要是好看又贵重的，她应该都不会太挑。”
宫紫商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日常的物件？什么意思？”
宫尚角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她两个哥哥送东西，是取决于她下次想要什么。”
宫紫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想要首饰，他们就送首饰。她要是想要——兵器，他们就送兵器。反正他们家底厚，什么都有。”
宫远徵听得直点头，但脑子里还在想药材的事。
他小声嘟囔：“那她下次能不能想要药材？就一次，我也想看看……”
宫子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宫紫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怎么没有这种哥哥”的酸溜溜：
“她两个哥哥，是真的宠她。要什么给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宫子羽清了清嗓子，眼角余光往宫尚角那边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装出来的随意：“尚角哥，你就没想说点啥？”
宫紫商立刻接上，整个人往宫尚角那边倾了倾，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拖长了调子：“尚角～”
那尾音拐了好几个弯，拐得宫远徵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姐！”他往旁边缩了缩，声音都变了调，“你又来！每次你这么叫哥，准没好事！”
“上次你这么叫完，哥就被你骗去商宫搬了三天的铁锭！”
宫紫商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那叫骗吗？那叫合理调配！”
说着又转向宫尚角，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声音又甜了几分，“尚角～你说是不是？”
金繁站在她身后，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他抱着胳膊，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切换到纯粹的看戏模式——大小姐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勇气可嘉。
宫子羽也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尚角哥，姐这是在暗示你，你看看人家哥哥——要什么给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呢？你给过她什么？”
宫紫商连连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对！你看看人家！你呢？我让你帮我搬几块铁锭，你还冷着脸。”
宫尚角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宫紫商脸上，那目光不重，但宫紫商的声音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想要什么？”他问。
宫紫商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缺。
要首饰，她自己攒了一箱子。
要材料，商宫的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
要人帮忙，金繁随叫随到。
她好像确实没什么需要宫尚角给的。
宫子羽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嘴角翘得老高：“姐，你刚才不是还说想摸摸武器材料吗？想让尚角哥也给你弄一箱来？”
宫紫商瞪他一眼：“那能一样吗？人家那是从好几个世界搜罗来的！宫门就这么大，尚角上哪儿给我弄去？”
她的声音小了几分，带着点心虚，“而且我也不是非要……就是随便说说……”
宫远徵小声说：“紫商姐姐，你刚才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语气。你那语气，分明就是‘你看看人家哥哥’的标准句式。”
宫紫商的脸微微发红，声音拔高了半度：“宫远徵！你闭嘴！”
宫远徵缩到旁边去，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金繁站在她身后，嘴角翘着，但没说话。
宫尚角看着宫紫商那张又红又窘的脸，“你想要，我去找。”
宫紫商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宫尚角看向屏幕，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点弧度。
“等那个世界的你摸过了，你想要什么，列个单子给我。”他顿了顿，“能找的，我都去找。”
宫紫商的脸更红了，她转回去继续看屏幕，语气硬邦邦的：“谁要你找了。我自己不会攒吗？”
但她的嘴角，翘得比谁都高。
宫远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声嘟囔：“姐，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你刚才还‘尚角～’呢……”
“宫远徵！”宫紫商的声音又拔高了。
宫远徵立刻闭嘴，但眼睛还是亮的。
金繁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但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宫紫商那张又红又翘的侧脸。
宫子羽看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委屈：“所以，尚角哥，我也要。你不能偏心。”
宫紫商立刻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你要什么要？你又不缺东西！”
宫子羽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怎么不缺？我缺啊。我也想要个能满足愿望的哥哥。”
宫远徵“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嘴角翘得老高，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做梦。”
宫子羽不服气了，腰板一挺，声音都拔高了半度：“我也是弟弟！凭什么姐有我就没有？我不服！”
宫紫商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你——哈哈哈哈——你几岁了还跟姐姐争宠——”
宫远徵在旁边看着这场闹剧，嘴角翘得老高，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子羽哥，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姐比我们都重要。那哥当然要先紧着姐来。”
宫子羽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刚才确实说过这话。
他瞪了宫远徵一眼：“你站哪边的？”
宫远徵无辜地眨眨眼：“我站道理这边。”
金繁站在宫紫商身后，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但还是尽职尽责地递了个台阶：“公子，你刚才说姐比我们都重要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
宫子羽的脸又红了。
宫紫商笑够了，抹着眼角的泪花，声音还带着笑意：“行了行了，别争了。”
“你想要什么，姐给你找。尚角那份是尚角的，姐这份是姐的。不冲突。”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再说了，你第一个找的是我。说明在你心里，还是我最靠得住。”
宫子羽没反驳，不管在哪个世界，他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她。
宫远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感慨：“紫商姐姐对子羽哥真好。”
“明明平时嘴上嫌弃得不行，但该教的东西一样没落下，该给的图纸也给了。”
金繁点头：“大小姐对自家人，从来不藏私。”
宫紫商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你们这是组团来哄我的是吧？”
她说着，目光又转回屏幕上，看着屏幕上那个老老实实说“这些我都挑不出来”的少年，“哎呀，我家子羽就是诚实。”
宫子羽的嘴角扬了扬：“还行。”
金繁夸道：“他可以说点小毛病，反正她也不懂。但他没有。”
宫尚角看着屏幕上那个一件一件数过去、把每件首饰的优点都说得清清楚楚的少年，声音淡淡的：“他不想骗她。”
宫远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王姑娘居然帮他找理由了。”
宫紫商反应过来：“对哦。她可以直接说‘那就算了’，或者‘下次再说’。”
“但她没有。她教他怎么继续挑——‘这次比上次好，但比上上次差点意思’。”
她学着王一诺的语气，说完自己先笑了，“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他——你下次还可以来。”
金繁点头，嘴角微微翘起：“她这是给了他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宫远徵挠挠头，有点不明白：“可是……他不是已经来了吗？她不说这话，他也会来吧？”
宫尚角解释道：“会来。但他会觉得自己没用。挑不出毛病，帮不上忙，下次来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给了他这个——‘咱们可以比高下’。让他知道，下次来，还有事做。”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听完王一诺的话、眼睛倏然亮起来的少年，淡淡道：“她不是在教他怎么挑毛病。她是在告诉他——我需要你。”
宫紫商看着屏幕上那个重新忙碌起来的少年，忽然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会。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怕什么，知道他需要什么。然后轻轻一句话，就把他的心留住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这样的姑娘，换谁不会心动啊。”
宫子羽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