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澄伸手,那带着薄茧的指尖悬在黎南霜脸颊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不是游戏里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我在乎。”那三个字仿佛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在乎到……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窗外,夕阳终于沉落,将最后一缕橘红收进远山。
黎南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那些在游戏里的恐惧和挣扎,与此刻的真实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是梦是醒。
“傅景澄,”她唤他的真名,这三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奇异的温度,“带我离开这里。”
“好。”
没有犹豫,没有追问。
他伸手,将她从床榻上抱起,那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黎南霜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泪水缓缓从眼角滑落。
她感觉头越来越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横冲直撞,试图破壳而出。
记忆如有实质,像涌动的潮水一样要将她的脑袋撑开。
她想起熊雨竹和小白大强,想起她和他们都付出了诸多心血的【未来】,想起她之前在直播间里勇闯医院副本的场景。
她想起更多。
想起阮妍双的出现,想起傅景澄对她若即若离的态度,想起自己主动离开南耀时的决绝。
与此同时,游戏内各项数据都出现剧烈变化。
许青衣的好感度在满值与零之间疯狂跳动,像是一颗失控的心脏;
顾澈的角色数据因为死亡而陷入混乱,却又在某个瞬间突然飙升,像是某种不甘的执念;
弦歌的好感度稳定在最高值,却伴随着一串警告代码,显示该角色存在“非法访问”的嫌疑。
各个角色的好感度起起伏伏,一下升满一下跌为零。
游戏系统出现严重错误,红色的警告框在屏幕上疯狂闪烁,像是一群受惊的鸟。
屏幕外大强和小白急得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大强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力道让显示器都微微震颤,“数据怎么乱成这样了?”
小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稳定系统,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是南霜……她的脑电波出现异常波动,导致游戏系统受到影响!现在情况很凶险的,但确实达到了顾总说的那种效果。”
“那现在怎么办?强行退出吗?”
“不行!”小白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恐,“现在退出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只能……只能让她自己醒过来!”
小白操作菜单,迅速在直播间发布声明。
【弹幕:我靠?!!!!!系统崩了?!!!!!】
【弹幕:黎宝在强行恢复记忆?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原来这游戏直播是一场大型记忆恢复术吗?这也太危险了!】
【弹幕:傅景澄呢,他在游戏里怎么样了】
在过载到达最强的一瞬间,黎南霜猛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休眠舱里剧烈喘息,眼中一片清明。
淡蓝色的舱盖缓缓升起,她看着头顶刺目的白炽灯,看着周围熟悉的游戏设备,看着旁边小屏幕上还在疯狂跳动的数据……
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她是黎南霜,二十三岁,悦动的员工,【未来】游戏的直播测试员。
从小在孤儿院一个人生活,再到后面遇见傅景澄……她的生活无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
她的人生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黎南霜不顾头痛,挣扎着从休眠舱里爬出来。
动作牵动了连接在头上的管线,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实验室角落的大屏幕上。
那上面显示了三个舱盖紧闭的休眠舱,蓝色的指示灯还在规律地闪烁,显示着里面有人。
这次直播,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参与测试吗?
就算傅景澄也跟着进去了,那多出来的两个人是谁?
黎南霜根本来不及多想,脑子里就冒出了顾安和许允承。
嘶……感觉更让人头痛了。
她踉跄着走过去,透过屏幕看向唯一一个已经开启的休眠舱。
傅景澄躺在那里,一身白色的休闲服,面容苍白如纸,那双幽深的眼眸紧闭着,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某种握持的姿势,像是在抓紧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傅景澄……“她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屏幕中的人没有回应。
蓝色的指示灯还在规律地闪烁,像是一颗沉稳的心脏。
黎南霜攥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让她找回一丝清明。
她想起阮妍双,想到云老爷子威胁阮妍双时阴狠的面容,其实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这些事对她来说太复杂了。
想了想,她还是要去找阮妍双算账,要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悦动的人都忙于修建【未来】游戏系统bug,研发室里乱成一团。
大强和小白对着满屏的警告代码焦头烂额,其他技术人员来回奔走,没有人注意到黎南霜偷偷溜走。
h市的夜色笼罩着她,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一颗颗虚假的星辰。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阮妍双住所,也就是她自己出租屋的地址。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像是一卷被快速倒带的胶片。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面容苍白,眼眶红肿,眼底却燃烧着一簇从未有过的火焰。
车很快到达目的地,但她还没来得及走两步就被意外打断。
那辆黑色的超跑在她身边停下时,她还在想着见到阮妍双后该说什么。
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见车门猛地打开。
一只手臂从里面伸出来,攥住她的腕,将她硬生生拽了进去。
愣神的一瞬间,她就被人拉进车里。
超跑位置狭窄,她被强行拉进车里,免不了磕磕绊绊。
膝盖撞在中控台上,额头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她才挣扎一会,身上就青青紫紫,看着十分骇人。
那疼痛像是有千万根针在同时刺入,却压不住她心头的惊骇。
一转头,云明正得意地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