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六娘带着众人踩着厚厚的腐叶穿过漆黑一片的林子,花了两个时辰后才摸到红松林边缘。
李小清上气不接下气地放下担子,“队长,应该,可以了吧!”
洪六娘小声招呼,“都歇会。”
钱川通不停地看着后路,没有半点人影。
“小叔,大丫她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钱川通立马回道,“我女儿她们命好,不会出事的。”
洪六娘也出声宽慰,“她们举着火把,一旦跑到官道,寨子里就能看得到。”她相信这个寨主有办法脱险。
“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后半夜更冷!”
一行人带着三百来斤的粮食固然让人欣喜,但其余钱家人得知那对姐妹没回来后,高悬的心实在放不下,钱林岳叫上十来人单独下了一趟山。
“儿子,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钱林岳耳语道,“好,娘,你们三个看好寨子,有任何不对劲就先跑。”
......
外城寂静而黑暗,火把印照范围内全是被断壁残垣。
余红解释道,“那群造反的把房子都烧没了!”
城门外躺着没人收的尸体,气味难闻,钱林华猛地屏住呼吸。
“都是乱民,摆在这杀鸡儆猴!”
穿过厚厚城门就能看见城内亮光了。
余红和白哥告了短假,带着四人穿过灯火通明的主街,“听说两千多乱民占领,要不是我们打跑乱民,他们才不敢开门做生意呢!”
丝竹声,唱曲声和猜拳行令的声音混成一团,店铺门口贴着大红告示,示意天下太平,该做生意的继续开张。
“这些平民也是贱,前两天还是改朝换代的架势,这会就提食盒走亲戚了。”余红把她们带到一条巷子里,推开一扇漆黑的木门,是个两进的园子,东西杂乱一地,但门窗都还完整。
“这原先是个布商的外宅,主宅连带外室全死在乱民造反那天,你们放心住着。”余红直勾勾盯着余梦梦,“布商的房子都归我了,这处给你住算是用对人了。”
余梦梦尴尬应话,“回头我上门向嫂子道谢。”
钱林华刚还在琢磨着余红的出场方式很心机,现在又觉得余红想让梦梦做小三。
果然,余红坏笑着,“不用担心,他们还在老家!”
余红两腿交叉,身子靠着廊柱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嚼起了南瓜子,“空房子虽多,但谁能占得住还得我们说的算。虽然我是个小小的什将,但我跟着王部将打了十来场仗,多少能说得上话。”
这专业名词砸的四人一脸懵,不知道官大官小。
余红吐掉瘪籽,“我跟你们说这些可不是想显摆。虽然你们男人不要你们了,但是念在梦梦的面儿上,也愿意帮你们一回。
如今这城里房子空了一半,衙门巴不得有人来买房落户,像这处宅子估计就得个几百两,不过梦梦,这处大宅我可以直接送你!”
“不用了!不劳你破费!”
钱林华举着火把照人,注意到余红说话时眼神只盯梦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热切。
但余梦梦一看见余红就害怕。
那年加税,大家交不起粮,给里长跑腿的余红带着人挨家挨户搜粮,把隔壁孤寡老头家里最后半缸高粱都舀走了。
老头后来吊死在村口树上,那棵树余红小时还带她爬过,但这些事余红大概早忘了,或者是从来没当回事儿。
“你们几个女人家从乡下跑到城里,能有什么钱?只能感谢缝补浆洗的活!但这也挣不了钱,不如再找男人养活。”
要搁旁人说这话,钱林华早就蹦起来了,可这是军卒!
极有眼力见的她笑着道谢,“余大哥费心了,我们几个被好事砸晕了头,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先商量商量,明天再和你回话。”
余红有意给余梦梦撑腰,“你是我什么人?我犯得着跟你费心,要不是看在梦梦面子上,我都不乐意救你们。”
钱林华从善如流,“哎呦,谢谢官爷,谢谢梦梦了!”狗东西,抽空非得撕烂你得嘴!
像送瘟神一样送走了余红,钱林华问起了两人的纠葛,这才弄明白,余红是余梦梦的单方面追求者,还是一个品行不咋好的人,钱林华瞬间后悔沾上了这块烂泥。
但余红真给大家提供不少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四人就去县衙咨询落户的事情,得知需要买房才能落户。
钱林华还真的有银子,是前两天在流民身上搜出来一百多两银子,但这会儿不好拿出来,谁出来抢劫带银子?
“我出门只带了20两银子左右,钱估计不太够。”
钱林华做好了一百多两只能买一进院子的准备,谁知道两进宅子也才五十两!
“爷个腿儿的,这么简单的事,从余红嘴里说出来,像欠了他天大的人情一样。”
“就是!临街的铺子也才一百多两!”钱林晨义愤填膺道,“姐,先买小房子!把咱4个的户口都落这!”
落户口比买房更容易!
现在城里空荡荡的急缺人,即便你没路引,你说你是哪州哪县哪村的人,吏官二话不说在新的户籍册旁做好标注。
四人花20两在雨晴巷买了个小房子,只能落俩人的户口,姐妹俩直接变成城里户口了!
吏官突然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钱林华,“我瞧你们姐妹俩有点眼熟啊。”
被挂上通缉令的钱林华心惊肉跳道,“官爷,我这脸太常见了,您眼熟也是情有可原啊。”
吏官这才疑惑地放行4人。姐妹俩
“走!去看看咱的房子!在去别的空房捡点漏!”
钱林晨学起咆哮帝的模样低吼着,“你那不是捡,是偷!”
“害,逃荒人的捡哪是偷!”钱林华指着提着篓子到处窜的两个人道,“再说大家不都是在捡!”
一路走来,看到不少人从被贴着封条的房子出来,篮子里包袱里都装的鼓鼓囊囊的,还有人推着板车到这些房子里扒东西。
“你瞧,那个板车才过分!”
骡子拉着四周有挡板的板车吱吱呀呀地往这来,四人齐齐看向板车,想看清捡了些啥,结果堆成摞的奇形怪异的尸体突然冲进众人眼里,奇怪味道让几人胃里翻涌。
带着面巾的赶车男子停住了脚,“瞧你们往这围,还以为你们爱看死人呢!”
钱林华一开始还以为这人是蒙脸去捡漏来着。
王玉平压住呕意,“大哥,雨晴巷怎么走?”
男子扭头指着方向,“往南一直走,有条长街,转过街上脚店就到了!”
? ?亲们,立户口的政策是我瞎想的,禁不起一点点的考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