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还行。”她想了想,语气轻巧地道:“云靳伟和季芬芳对我还挺好的,至少在知道我不是亲生之前,一直都还不错。”
也正因如此,直到云莺莺回到云家,她也才彻底看清了这两人的真面目。
苏曼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抹布的边角。
“那就好。”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洗完碗后,两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苏曼卿给她泡了一杯花茶,是她自己种的茉莉花,清香扑鼻。
“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苏曼卿忽然提议,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云不羡点点头,跟着她上了二楼。
苏曼卿的房间不大,布置得却很温馨。
淡蓝色的窗帘,白色的书桌,床头柜上摆着一盏造型别致的台灯。
云不羡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有一个相框,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少女,明眸皓齿,青春洋溢。
那是十七岁的她。
看样子,应该是在m国参加钢琴比赛时拍的。
云不羡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
“这张照片……”
她转头看向苏曼卿。
苏曼卿站在门边,双手交握在身前,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是亦琛给我的。”她的声音很轻,“他知道我一直在找你,所以……”
云不羡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相框放回了原处。
苏曼卿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云不羡也坐下来。
云不羡在她身边坐下,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苏曼卿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我是在大学里认识谢玄渊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那时候,我学设计,他学金融。我们是在一次社团活动上认识的。”
“他很安静,不爱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我喜欢听他说话,也喜欢跟他说我的设计。”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苏曼卿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云不羡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后来,他家里出了事,他不得不回去。”苏曼卿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跟我说,他会回来找我的。”
“但我等来的却是他结婚的消息。”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裙摆,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每天醒来,都觉得天是灰的。”
“后来,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设计上,拼命地画,拼命地参加比赛。”
“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但言君喻——就是言深和言澈的父亲,他一直都在我身边。”
“他知道我心里有别人,但他不在乎。他说他可以等。”
“我和谢玄渊在一起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可是当时,他已经结婚了,我是不可能接受他的。”
苏曼卿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开始哽咽。
“后来,在一次设计展上,谢玄渊约我见了一面。”
“他跟我说了很多,说他是迫不得已,说他心里一直都有我。”
“他说他会离婚,会娶我。”
苏曼卿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差一点就信了。”
“但我没有答应他。”
“因为我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谢玄渊了。”
“他变了,变成了一个为了利益可以抛弃一切的人。”
“我跟他彻底断了联系。”
“后来,姜若笙发现了谢玄渊还惦记着我。”
提起姜若笙这个名字,苏曼卿的声音颤抖起来。
“她恨我。她一直觉得是我抢走了谢玄渊的心,让她的婚姻变成了笑话。”
“她派人跟踪我,查我的行踪,甚至让人往我的工作室里寄恐吓信。”
“我报警了,但没有用。姜家有钱有势,那点事根本动不了她。”
“二十四年前的那个晚上……”
苏曼卿哽咽了一下,又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刚刚举办了人生中第一个意义重大的设计展,被主办方安排住在一旁的五星级酒店里。”
“我喝了一杯服务生送来的酒,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打湿了她的裙摆。
云不羡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指。
苏曼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对不起……”她愧疚地道,“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知道我怀孕后,想过不要这个孩子。”
“因为那个晚上……那不是我想要的。”
“言君喻知道后,说他会负责。他说他会离婚,会娶我,会好好照顾我和孩子。”
“但我拒绝了。”
“我不想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人。他的妻子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的两个儿子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不应该让他们承受这些。”
苏曼卿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但我还是留下了你。”
“我舍不得。”
“知道你是女孩后,我高兴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我每天给你做小衣服,给你取名字,想着等你出生后,要带你去哪里玩。”
“然后,你就不见了。”
苏曼卿的声音彻底碎了。
“我找了你二十三年。”
“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想你。”
“我怕你过得不好,怕你被人欺负,怕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我怕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她伏在云不羡的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云不羡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言君喻一直在帮我找你。”过了很久,苏曼卿才渐渐平静下来,“他说过,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云不羡,目光里满是温柔和小心翼翼。
“如果你想见他,我不会介意的。”
“毕竟,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云不羡沉默了片刻。
“我会去见他的。”她说,“但不是现在。”
她想起了言深。
那个在车里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提醒她远离谢玄渊、说“你和你的母亲一样”的男人。
他一定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她觉得,有必要先和言深见上一面。
苏曼卿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中午,拍完戏休息时,云不羡拿出言深给她的那张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言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
“云小姐?”
“言先生,我想和你见一面。”云不羡开门见山地道。
言深沉默了一瞬,“什么时候?”
云不羡抿了抿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现在。”
言深应下了:“好,我现在过去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