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山北麓,秋风渐起,草野泛黄。
北方军与黎人爆发小规模战斗数十次,粮草军械经不起长久损耗,人马也疲于来回调动,终在处暑过后出关会战。
两军在雩关以北二十里的草原上对垒,双方数万兵马,如一片片黑云,将本就不甚耀眼的秋阳挤得更显黯淡。
中军阵前,主帅嬴追下发军令箭,“……你二人把住东西山口,以防偷袭。
杜将军和郭将军各领轻骑,从左右翼进攻黎人军阵。
侧翼交战后,中军随即于正面冲杀。
待中军接战,左右前军再变阵游击,掩护中军,以防敌军锁阵合围。”
“除此之外,轻骑若能伺机突袭敌军号令台,拿下敌军主帅述罗,不论生死,必能大增我军胜算。
不过此事不可强求,不成也罢。”
“是!”
众将接令,调转马头,奔向各自军中。
少钦,号角吹,战鼓擂,旌旗如龙舞,驾黑云向北黎大军叱咤而去。
塘骑不断往返于前军各军与中军之间,传递消息与命令。
嬴追立于战车之上,眺望东北与西北方向的战场。
待塘骑来报杜郭两位将军已突入敌军侧翼,北黎分兵迎战,中军门户已开。
她走下战车,跨上坐骑,握缰回身喝道:“中军将士,准备随我进攻!”
副将大惊,当即劝道:“大帅不可!
请下令由末将领兵冲锋。”
为将要惜身,从嬴追接帅印掌军开始,就再也没有上过前线冲杀。
她自然明白主帅生死对于麾下军队的重要性,然而已到你死我活的时刻,就不能以常理论之。
“如今我雩关的伙夫都上了战场,我身为主帅岂能不身先士卒?若此战不胜,让黎人冲破雩关,就是我北方军奇耻大辱,万死都不足以向关内百姓谢罪,还谈什么主帅贵重?”
她曾发誓与雩关共存亡,就算死,也要死在马上。
更何况这些年来,北方军已形成完备的军规条例,建制严密,职责分明。
她相信自己的部下,只要依军规行事,哪怕她当真牺牲,各军依然能运转下去。
“传令各部,由本帅始,上级阵亡,下级则次序晋位。
哪怕打到只剩一个人,也绝不可擅自撤退,逃兵立斩!”
军令官即刻传令。
她抛下所有后顾之忧,拔剑前指,“将士们!
我北方军镇守雩关二十年,忠君报国,战功累累,从前不曾让黎人踏过牙山一步,此后也不会。
杀!”
“杀!
杀!
杀”
身后将士齐声应和,马匹与战车齐齐跑动,跟随他们的主帅杀向敌军,士气如浪潮高涨。
北黎军中,述罗听闻宣军主帅竟然亲自领兵冲杀,不由大喜,倚在马背上与左右部将哈哈笑道:“女人就是容易被冲昏头脑,一军主帅竟然亲自上前线,她以为刀剑是绣花针?诸位勇士,送到手上的战功可不能错过。”
“传令,全军出击,包围敌方中军,拿下嬴追!”
弓箭、弩箭如蝗群,投石、火炮似天陨,直至两军在山包间的平地遭遇,箭石才歇。
双方步骑犹如两点水墨交汇,迅速拉长。
金鼓鸣雷千下,银甲砍刺万发,白刃骤接,血泼原野。
黎人几乎舍弃左右翼防守,集中兵马全力围拢嬴追所在中军,试图活捉宣军主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