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下来,许蕙兰的工作效率都略显低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刚结束会议她便溜进吸烟室点了根烟,将细长的香烟夹在指间,低头猛吸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里还静静躺着一条没回复的消息,她解锁手机,又看了一遍。
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妈妈我和卢以沅谈恋爱啦”
。
许蕙兰皱着眉,将香烟摁在烟灰缸里灭掉。
坦白来说,她从未想象过她的儿子江早葵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这种看似每个人一生中都会经历的事,却并不包含在江早葵的人生轨迹里,甚至堪称奢望。
或许对江早葵来说,比起跟另外一个人整天腻在一起,做那些情侣间会做的亲密事情,远没有他手机里的游戏来得有趣。
江早葵今年已经年满二十三岁,但许蕙兰仍觉得让江早葵在社会上独立生存是一个过于苛刻的要求。
在江早葵一两岁时,自闭症的特征还不明显,只是看起来学东西比其他孩子会慢一些,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时间一长,问题接二连三地暴露出来,让她恍然意识到她的孩子不仅仅是比其他孩子学东西慢,更像一块有出厂故障的表,指针走得很慢,需要定期有人来进行维修,才能保证正常运转。
否则,极有可能还会倒着走。
许蕙兰接受不了,为此跟丈夫江徴荣吵了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去做基因检测,想查清楚病因究竟来自谁身上。
江徴荣一开始沉默地配合她,终于有天忍不住问她,是不是想要二胎?
在江早葵查出病以来,许蕙兰身边的很多人都劝过她,如果实在带不好,就趁着年轻再要一个孩子。
她没想到丈夫也会这么问她,是不是想要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
可是,那她的早早怎么办?
直到江徴荣意外去世,许蕙兰抱着丈夫的遗像,脑海里不断响起的依然是这一句:早早怎么办?
他们的孩子还那么小,心智不成熟,缺乏自理能力,穿衣吃饭都还需要有人来照顾,时常会无缘由地哭闹,跟他说话十句有九句都得不到回应。
许蕙兰根本分不清这孩子是不是真的听得懂别人讲话,毕竟江早葵只有少数时候会回应,绝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曾经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是如今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但每当她看着他时,都无比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她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去。
江早葵刚上小学那段时间,学校三天两头打来电话,许蕙兰实在分身乏术,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江早葵身边。
无奈之下只能暂时让江早葵停课,把人带到医院进行系统性地长期治疗。
她看着早早在医生引导下一点点学习社会化,如同逼迫原本生活在野外的动物学习人类的生存之道。
好在,早早比她想象中适应能力好一些,没有像其他小病人那样乱发脾气,大哭大闹。
护工也跟她说,早早是这么多孩子里最安静的一个,很多时候只喜欢抱着本子涂涂画画。
可即便是如此,学校那边还是委婉建议许蕙兰,最好将江早葵送到特殊学校去学习。
许蕙兰心里清楚,这样的选择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她的负担,但这个选择对早早来说,真的好吗?
是应该将一个明显不正常且需要特殊关照的孩子塞进普通学校,还是将其简单粗暴地送去特殊学校?究竟哪种做法才是正确的?
许蕙兰难以做出抉择,只好休假一天,去了本市的一所特殊学校了解情况。
吵闹是许蕙兰踏进那所特殊学校后的第一想法。
紧接着,她一扭头便看见两个孩子在互吐口水,另一边是几个孩子扯着嗓门大叫。
环顾整所学校,她竟找不出一个安静的角落可以让早早抱着本子在那心无旁骛地画画。
走出校门,她坐在校门外的长椅上无声流泪,实在不忍心让她的早早去这样的环境里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