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银月光将地面照得似有水波流动,也将人影拉得纤长。
吃饱喝足的江早葵心情好好,勾着卢以沅的手一蹦一跳地踩着他的影子玩,仰头看了一眼月亮,发出感慨:“你觉不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像维尼熊的蜂蜜罐。”
卢以沅听到后停下脚步,也仰头看了一眼,并未能发现月亮与蜂蜜罐的共同之处,颜色?形状?
但卢以沅是从不扫兴的人,即便看法不同,也只是偏头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月亮看起来,很甜呀。”
江早葵脱口而出,还奇怪地歪了下头,“老公,你不会没看过,小熊维尼吧?”
说完江早葵就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卢以沅跟他的年龄差,想仔细算算卢以沅的童年有没有被小熊维尼包含在内。
卢以沅笑着握住他的手,叫停这一原始计算,“我记得,那时候我已经上初中了,每天下了课就去训练,没空看电视。”
而江早葵还在念小学,每天都要守在电视机前看足量的动画片才肯去写家庭作业。
江早葵深表遗憾地叹了口气,开始给卢以沅这个连小熊维尼都没怎么看过的人讲解动画片,从小熊维尼为寻找蜂蜜进入百亩森林讲起,讲到后面几乎手舞足蹈,模仿着动画片里的每个小动物的标志动作。
说着说着,他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还是卢以沅紧急将他揽住,避免他摔个屁股墩。
卢以沅声音带笑,“打滚就不用表演了。”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江早葵,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月光将白皙的颈子照得几乎透明,仍未充分理解月亮与蜂蜜罐的共同之处,倒是发现了江早葵与小熊维尼的共同之处——
同样天真,同样勇敢,同样热爱生活、真诚待人。
由于江早葵的即兴表演,他们走到地下车库的这段路花了格外长的时间。
上车后,江早葵将整个身体抻平,瘫在座椅上,看上去跟没骨头一样,似乎一个急刹车就会自上往下滑到座椅底下去。
“老公,你家里人都好好。”
江早葵真心发出感叹,由此想到什么,“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说过,我家里人是什么样?”
卢以沅倾身过来,帮懒得不想动的江早葵系好安全带,点了下头,“是没说过。”
江早葵舒出一口气,眼睛望着车内的星空顶,大脑渐渐放空,第一次向卢以沅讲述他的家人。
母亲许蕙兰是审计师,父亲江徴荣是工程师,在当时那个年代,算得上是小康家庭,所以江早葵在物质上基本没吃过什么苦。
记忆深刻的一回母亲对他发火,是因为他有一罐饼干非要等父亲回来才开。
上了一天班回来的许蕙兰筋疲力尽,催他要吃饼干就快点开,吃完就去写作业。
他却执意要等父亲回家才开,犟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饼干罐,眼睛红红的,一副要哭的样子。
回到家的江徴荣见气氛剑弩拔张,先去哄了许蕙兰,没理还在置气的江早葵,将妻子哄回房间,才将地上的江早葵抱回房间里。
江早葵一被父亲抱起来,积蓄已久的泪水就落下来,哇地一声哭了,好不委屈。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徴荣也不哄他,只是看他喘不过来气的时候拍拍他的背。
等他哭完一通,才耐心教育他这样做是不对的,以后也不可以惹妈妈生气。
“早早,你如果想等爸爸回来再开饼干罐,可以把饼干罐放在边上,自己先去把作业写了,而不是抱着饼干坐地上跟妈妈生气。”
江徴荣一边拿纸巾为江早葵擦眼泪,一边跟他讲道理,“想达成目的有很多种方式,但耍赖是不可以的,知道吗?”
最后,江徴荣重重刮了一下江早葵的鼻子,以示惩罚。
这才给他打开饼干罐,让他吃上了想吃的饼干。
那晚睡觉前,被教育过后的江早葵抱着饼干罐和小玩偶走到主卧,为自己的不懂事给妈妈道歉。
再往后,江早葵上小学,父亲意外去世。
江早葵用简短的语言讲了讲事情的原委,卢以沅也终于得知很早之前他们在超市偶遇的那位林姓男人的身份。
“妈妈恨他,我、我不知道。”
江早葵连“恨”
是什么都似懂非懂,更别提去恨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