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
边崇韦梦到一场雪,一场雨。
贴在玻璃窗上的旧报纸已经失去了粘性,遮不住窗角那破了的洞口,刺骨寒风从洞口钻进来,把报纸吹得随风飘荡猎猎作响,把他吹得直打哆嗦。
他上下两排牙嗑在一起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如果死死咬紧了牙关,那就会变成脑袋摇个不停,像一个从铃声模式调成了震动模式的人偶。
他没有厚衣服穿,身上是一件打底衣,外加一件起满毛球的缩水毛衣。
他最厚的衣服是学校里的棉袄,但同学朝他泼脏水的时候,把棉袄打湿了。
他的棉袄还挂在屋外的屋檐下晾着,可惜这冬天不出太阳啊,棉袄晾了好久,都还是水淋淋的。
大家都说他妈是没人要的寡妇,说他是没人要的野东西。
大人们对他和他妈的嫌恶之情,逐渐传染给了孩子们,再慢慢传染给了所有人。
他们就像病毒一样寄生在这个村子里,苟且偷生。
这天,他打完井水洗好了碗,马上就回房休息,可是在房里依旧很冷,他才发现是窗户的裂缝盖不住了。
他爬上床,掀开破旧的报纸,透过破了的窗口去看外面的皑皑大雪,正好看到他妈一脸喜色地快步走了回来。
“妈!”
他不知道妈妈在高兴什么,但看见妈妈脸上少了一点阴霾,多了一点阳光,他就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妈妈走到窗户边,抬手摸了摸他伸到窗外的脑袋,笑道:“这样待着不冷呀,看你抖得,别冻着了。”
“妈,你高兴什么呢?”
妈妈笑而不语,转身走进屋子,来到了他的房间,有些支支吾吾地道:“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个很看好你的赞助人,还记得吗?他……他要把我们接到他们家去,以后我们不待这儿了。”
他闻言,心里立马升起一丝抗拒,他不喜欢那个赞助人,那个赞助人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
他想摇头说不,可是看见妈妈这么些年来难得一有的微笑,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搬到新家后,赞助人突然成了他继父,总是要他改口叫爸爸。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不怀好意的人,他只能叫出叔叔。
后来妈妈也劝他改口,他尝试了很久,才能喊一声爸。
每次喊完这个称呼,就能拿到一大笔零花钱。
他把钱存着,偶尔馋了会买点饮料喝,喝完的瓶子就给新家附近的那个流浪汉老人,给得多了,都给出了默契。
每次他经过那老人,老人捡垃圾的动作就会停下来,直起身子看着他,他要是没瓶子就摆摆手,老人就点点头,继续佝偻着背去翻垃圾。
老人从不说话,他也从不说话。
他在学校也不说话,作为刚转来的新生,他的安静内敛,久而久之,在别人眼里成了傲慢不屑。
对于心高气傲面子比天大的混混学生来说,他的态度,太拽,不知不觉让大家滋生出敌意。
他不在乎,外人的恶意他受过得多了,已经没感觉了。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个家,他有妈妈,也有一个经济情况非常好的……后爸。
他后爸基本不着家,偶尔会回来,一回来就会给他送礼物。
送完礼物就会问他成绩,会把他拉到两腿之间,让他坐在大腿上,然后环住他的肩,贴着他耳朵问他成绩,没问多久,耳朵就传来了一点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