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
听到无线电里那声稚嫩的呼喊,林啸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那已经压在引爆键上的大拇指,硬生生地悬停在半空中。
哪怕对面是天王老子,他都敢拉着一块儿陪葬,但这儿子的声音做不了假。
“特娘的,这算哪门子老祖宗,见面先绑架重孙子?”
林啸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距离那艘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外星战舰,只剩下不到五百米的绝对死线。
要是这几十吨的铁疙瘩撞上去,脏弹一炸,就算那层乌龟壳再硬,里面的人也得蒸发成灰。
他双臂青筋暴突,猛地向左死死拉到底部的备用机械操纵杆。
聚变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喷吐出的蓝色尾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锐角折线。
巨大的离心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要把林啸的五脏六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银色的火箭擦着那艘庞大战舰的金属外壳,险之又险地掠了过去。
两块装甲摩擦出的火花,在几千米的高空爆成一团绚烂的烟火,照亮了半个京城的夜空。
“警告!偏航严重!动力系统过载!”
驾驶舱内红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失去了原本的撞击目标,这枚仓促拼凑的超级火箭彻底失去了平衡。
它像一只折翼的铁鸟般,打着旋儿向着地面倒栽葱坠落。
京城外围的荒野上,王大锤举着望远镜,双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偏了!殿下的火箭没撞上!掉下来了!”
他扯着破锣嗓子发出一声惨嚎,两百多斤的汉子眼眶瞬间全红了。
巧月一把推开面前的监视仪器,小脸煞白,连滚带爬地冲向那辆军用越野车。
“快!计算坠落轨迹!备用降落伞只有单人份,千万别落在居民区!”
苏媚连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碎石地上,拼命拉开越野车的车门。
“大锤!带上装甲医疗队!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得把爷给我囫囵个儿挖出来!”
三辆越野车像疯了一样,顺着夜空中那道坠落的火流星狂飙而去。
车轮扬起漫天尘土,发动机的转速被踩到了红线区,排气管直往外喷火。
轰隆!
十几里外的一处废弃采石场,爆开一团巨大的蘑菇云。
泥土和碎石被掀上了半空,巨大的冲击波扫过荒野,把赶来的越野车震得在原地打了个摆子。
王大锤一脚踹开车门,连枪都顾不上拿,手脚并用地冲向那片还在燃烧的陨石坑。
“殿下!殿下您可千万别有事啊!您要是没了,末将回去非得让女帝活劈了不可!”
坑底,那枚银色的火箭已经摔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外星引擎的残骸还在滋滋往外冒着蓝色的电火花,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巧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看着那几乎扁成一块铁饼的驾驶舱,眼泪夺眶而出。
苏媚更是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泥地里,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夏的天要塌了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那堆废铁里传出。
紧接着,严重变形的舱门被一只穿着军靴的脚,硬生生地踹飞了出去。
舱门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王大锤脚边,扬起一阵刺鼻的灰尘。
林啸浑身是血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嘴里还死死咬着半根没抽完的雪茄。
他身上的防弹风衣已经成了破布条,左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嚎什么丧?老子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敢收。”
林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靠在滚烫的金属残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大锤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坑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蒲扇大的手掌直抹眼睛。
“殿下威武!您真是活神仙下凡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连个全尸都保不住,您居然还能踹门!”
苏媚也跟着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狐狸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爷,您可是吓死妾身了!商务总署的账还没给您报完呢,您休想撒手不管。”
巧月却没有哭,她一把抹掉眼泪,直接冲下陨石坑。
她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引擎残骸,兴奋得直搓手。
“虽然失败了,但这是人类的一大步!”
巧月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从口袋里掏出炭笔和图纸,就在那火光中飞快地记录起来。
“引擎在极端过载下的数据保住了!只要有这些数据,下一艘火箭,我保证能平稳降落!”
看着这个陷入科研狂热的小姨子,林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这一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行了,收起你那套狂热劲儿,那颗脏弹的保险我锁死了,没炸。”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一脚踩在那堆废铁上,目光深邃地望向漆黑的夜空。
李淳风此刻也带着后续部队赶到了,老政官拄着拐杖,喘得像个破风箱。
“殿下平安无事,乃大夏之幸!只是……那外星战舰,为何突然悬停不动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
那艘原本气势汹汹的巨大战舰,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云层之上,再也没有前进一步。
就像是一头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钢铁巨兽。
林啸摸了摸腰间的左轮手枪,回想起通讯器里听到的那句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因为他们怕了,或者说,他们遇到了熟人。”
他拔出枪,将撞针复位,插回枪套里,语气平静却像扔下了一颗炸雷。
“大锤,去把无线电接收车开过来,把频率调到月球背面的波段。”
王大锤愣了一下,挠了挠光头,满脸不解。
“殿下,您还要跟那帮外星爬虫隔空对骂啊?刚才没撞死他们,那是他们命大。”
林啸冷笑一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那艘悬浮的战舰。
“对骂?不,老子要亲自问问,这帮几千年前就跑去外太空的老祖宗。”
他拍了拍身上残存的灰尘,嘴角扯起一抹桀骜不驯的弧度。
“凭什么一回来就绑架我的儿子!真当大夏的规矩是摆设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