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
只有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让那些浑身是血的人，眼眶都红了。
黄包车已经准备好了。
还是那两辆，还是那两个车夫。车夫身上也有伤，可他们站在车旁，等着。
那人上了第一辆车。
随从上了第二辆车。
黑阎王站在车旁，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活着的人。
走！
他大喝一声，声音在这寂静的巷子里炸开！
出发！
两辆黄包车，同时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些革命者，那些浑身是血的人，同时冲了出去！
不是跟着车跑，是朝着巷口的敌人冲！
他们要用自己的命，为那两辆车，撕开一条血路！
杀！
尚云祥一马当先，不顾左臂的伤，一拳砸向最近的那个清廷高手！
那人猝不及防，被一拳砸在胸口，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刀剑齐出，拼死冲杀！
那些清廷高手也动了，从巷口涌进来，与他们碰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闷哼声！兵器入肉的声音！混成一片！
一个革命者被三把刀同时刺中，他怒吼着，拼尽最后一口气，一刀砍下面前那人的脑袋，然后才倒下去。
又一个，被铁锥刺穿腹部，倒钩带出内脏。他捂着肚子，肠子流了一地，可他还在往前爬，还在挥刀！
还有一个，浑身浴血，身上至少中了七八刀。可他像疯了一样，根本不管自己，只往前冲，只往前杀！
他们在用自己的命，给那两辆车争取时间！
黑阎王没有冲在最前面。
他护在黄包车旁边，跟着车跑。
他浑身是伤，血流不止，可他不敢停。他知道，只要他停下来，那两辆车就可能被追上。
那些还活着的高手，也护在车旁。
七八个人。
浑身是伤。
脚步踉跄。
可他们死死跟着车，死死护着那个人。
李重光和那个老者，没有跟着跑。
他们留在了最后。
因为那儒生和沈达，已经动了。
那儒生从石台上站起，抽出长剑，朝这边走来。他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沈达也动了。他的软剑已经出鞘，像一条活蛇，在他身侧游走。
李重光和老者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迎了上去。
来！
老者怒吼一声，铁杖横扫！
那儒生一剑刺出，剑杖相交，爆出一圈冲击波！
李重光从侧面杀出，一刀砍向沈达！
四人战在一起！
他们挡住了那两个人。
暂时。
巷子里的战斗，越来越惨烈。
革命者的人，越来越少。
清廷高手和夜蝠卫，虽然也死了不少，可他们人多。死一个，补两个。死两个，补四个。
那些拼死冲杀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尚云祥浑身浴血，左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可他还在用右手打。一拳，一拳，又一拳。他的面前，已经倒了五个人。
可他也快撑不住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的拳，越来越慢。
又一个夜蝠卫冲上来，铁锥直刺他的心口。
他侧身一让，铁锥刺进他的肩膀。那夜蝠卫狞笑着，用力一拧，倒钩撕开血肉，带出一片碎肉。
尚云祥闷哼一声，右手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那人倒飞出去，脸都被砸烂了。
可尚云祥自己也踉跄着，几乎站不稳。
他的血流得太多了。
太多了。
黄包车，终于冲出了巷口。
前面是另一条街。
街上，空荡荡的。
没有人。
连一只野狗都没有。
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所有的窗户都关着。整条街，安静得诡异。
怎么会这样？
法租界的巡捕呢？那些平时在街上巡逻的安南巡捕呢？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法国军官呢？
他们去哪了？
难道？
他们早就知道今天会有事，所以故意回避了？
让国人自己杀自己？
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只要不影响租界的秩序，他们就可以装作看不见？
我的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这就是租界。
这就是洋人的文明。
黑阎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四下张望，可街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这些人，只有这两辆车，只有这条空荡荡的街。
他没有停。
也不能停。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黄包车继续往前冲。
可速度，越来越慢。
车夫也受伤了。他们拼命蹬着车，可腿上的伤让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车轮咕噜咕噜地转，可那声音，听起来那么无力。
护在车旁的人，也越来越少。
又倒下了一个。
又倒下一个。
再倒下一个。
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五个人。
黑阎王，尚云祥，还有三个不知名的高手。
五个人。
护着两辆车。
后面，追兵还在。
虽然李重光和老者拖住了那儒生和沈达，可那些夜蝠卫和清廷高手，还是追了上来。
三十几个。
四十几个。
越来越多。
黑阎王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越来越近。
他的兄弟，越来越少。
他的血，越流越多。
他知道，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了。
最多再跑两条街，他们就会被追上。
到时候
他不敢想。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多了一个人，是多了一股气息。
一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一件怪事
一个正面冲过来的清廷高手，举刀朝他砍来。他抬手想挡，可那人的刀，忽然在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那人的手腕，忽然喷出一道血！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又一个冲上来！
同样的事！
他的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他脚下一软，扑倒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人踩了过去！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
他们冲过来，然后莫名其妙地倒下！
有的手腕被划伤，有的脚踝被划伤，有的大腿上忽然多了一道血口子！他们不知道是谁伤的他们，他们只看见自己流血，然后倒下！
黑阎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知道是谁了。
一定是他。
那个一直跟在暗处的人。
黑阎王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刀。
他不回头，也不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