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体内的真气，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丹辰子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加上之前的老伤一直没好，这回急火攻心，经脉受损，内脏也受了重创。
他顿了顿。
实话跟你说，你命不久矣。
命不久矣。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在我心里，重得像一座山。
我闭上眼睛。
命不久矣。
那我还能活多久？
一个月？半个月？还是几天？
丹辰子继续说：我当着她们的面，没说这么透。可对你，我得说实话。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还有多少时间？
他想了想。
不好说。快则三五天，慢则半个月。具体看你能撑多久。
三五天。
半个月。
这么短。
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无比。
我想去京城。我说。
丹辰子皱眉。
去京城做什么？
找那个老太监。我看着房顶，眼前又浮现出黑阎王的脸，不管是不是他抓的，不管是不是他杀的，我要去。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换他一命。
丹辰子摇头。
你健全的时候都不是他的对手，现在这样，去了就是送死。
我知道。我说，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严彪死了，我兄弟死了，我总不能躺在这儿等死。
丹辰子沉默。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你还有一条路。
我转头看他。
什么路？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进山闭关。
进山闭关？
那个山洞，你不是去看过好几次吗？那儿安静，适合修行。你进去，然后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那瓷瓶很小，通体碧绿。
这是什么？
毒丹。
毒丹？
还记得当年在津海买宅子的时候，我们打死的那条大蚰蜒吗？
我想起来了。
那条大蚰蜒，足有一丈多长，浑身是毒。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打死它，丹辰子说那东西浑身是宝，取了内丹，又取了毒囊。
那东西的毒，我炼了两年，炼成两颗毒丹。丹辰子把瓷瓶放在我手边，毒性极烈，普通人沾一点就死。修行者吃了，内脏会溃烂，七窍流血，死得很惨。
我看着那个小瓷瓶。
你给我这个，是想让我自杀？
丹辰子瞪我一眼。
我要是想让你死，还用费这劲？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这毒丹，是死路，也是活路。 你吃了它，毒性发作，会让你的内脏溃烂。可同时，也有很大的可能，打破你体内那股封印的内力。
那股内力，一直封在你体内，你只能借用一小部分。如果能打破那道壁垒，让那股内力全部释放出来，你的六个心窍或许能负荷得住。磅礴的真气，也许能帮你修复经脉，去除蚰蜒毒。
我听着，心跳慢慢加快。
也就是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丹辰子点头，你现在横竖是个死。三五天也是死，半个月也是死。吃了它，若是成了，兴许能活。若是不成，也只是死得快一点，没什么痛苦。
他看着我的眼睛。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招数。试不试，由你。
我沉默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个词，我不是第一次听说。可真的要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成了呢？我问。
丹辰子想了想。
如果成了，你最大的可能就是破境。
破境？
从化境到真人境。一步之遥，也是天壤之别。真人境，寿元三百到五百，能呼风唤雨，改变局部战场。到了那个境界，你再去找老太监，才有几分把握。
真人境。
那个老太监，就是真人境。
我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如烟，千柔。
周全，周好。
父母。
这些人，都在等我。
如果我死了，她们怎么办？
如果我不试，就这么躺着等死，更对不起她们。
总要试一试。
总要拼一拼。
我睁开眼睛，看着丹辰子。
好。
丹辰子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 心疼。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我说，就今天。
丹辰子点点头，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唐明。
嗯？
活着回来。
我看着他，笑了笑。
我尽量。
门开了，丹辰子出去。
如烟和千柔立刻冲进来。
她们坐在床边，一左一右，握着我的手。
如烟的眼睛还是红的，可她不哭了。她看着我，轻声问：，唐大哥，丹辰子道长跟你说了什么？
我看着她，又看看千柔。
两个女人，两个孩子的娘。
我该怎么跟她们说？
说我要走了？
说我可能回不来了？
沉默了很久，我才开口。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如烟的手，一下子抓紧了。
千柔的眼眶，立刻红了。
去哪儿？如烟问。
山里。我说，那个山洞，你们知道的。我要去那儿闭关一段时间。伤没好利索，得好好养养。
如烟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知道我在撒谎。
可她没拆穿。
她只是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看情况。
千柔的眼泪掉下来了。
唐大哥
我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又不是生离死别。等我把伤养好了，就回来。
千柔咬着嘴唇，使劲点头。
如烟忽然开口。
我等你。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清澈，坚定。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我心里一酸，眼眶也热了。
好。
那天下午，如烟和千柔抱着孩子，站在门口送我。
周全和周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咯咯笑。他们看着我，伸着小手，像是要我抱。
我走过去，亲了亲他们的脸。
然后，看着如烟和千柔。
等我回来。
如烟点头。
千柔点头。
我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身后，那座村庄越来越远。
那些我牵挂的人，也越来越远。
可我知道，我必须走。
剩下的路，要靠自己走。
我背起行囊，一步一步，往山里走。
林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
可我走得很快。
因为我知道，时间不等人。
那个山洞，还在等着我。
那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也在等着我。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