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崔琢漫不经心地将宋聿词的名字说了出来,李亭鸢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手心猛地蜷了起来,指尖冰凉。
不过好在屋中昏暗,他应当看不清她的脸色。
她垂着眸,眼睫不住颤着,慢慢的匀了许久的呼吸,才找回神志。
“亭鸢不曾想过。”
崔琢凝视她许久,喉咙里溢出闷笑:
“妹妹当真不曾想过?”
他的身上沾染着酒气,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颓唐。
好似彻底抛却了平日里的端方自持,就如同那日被他随意扫落在地却不曾看上一眼的经史子集。
崔琢这个人,骨子里就带着一丝恶劣的败坏。
李亭鸢想起从前的许多次,他不经意流露出的戏谑、亵玩、懒怠和挑弄。
想起三年前那夜他迷乱时的不加节制与放纵。
她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他。
崔琢他从不是什么世人眼中克己复礼的崔家家主,也不是什么遵规重矩的天子重臣。
如果此前她还对他有所疑惑,那么此刻她可以十分肯定地确认——他其实一直都不算是个好人,端方、自持不过是他留给世人的伪装。
李亭鸢被自己这个认知骇得不轻,脑海中翻涌起惊心动魄的巨浪。
她知道,宋聿词来府上提亲这件事他应当是知道了。
但他此刻的态度却让她捉摸不透,不知他是在逗弄她还是什么。
李亭鸢心里没底,不敢乱说,只将头埋得越发低,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声回答:
“不曾。”
烛火“哔啵”
响了两声,几乎要燃烬。
屋子里越发昏暗得看不清轮廓,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稀薄干燥到令人窒息地烦躁。
心跳声砸在鼓膜,砰砰砰的说不出节奏。
头顶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沉沉地、一寸寸地刮过她脸上的神情。
许久,崔琢向后靠了回去。
如悬在颈侧的匕首一般的压迫感,随着他的动作倏然消失,空气回流,呼吸变得通畅。
李亭鸢余光瞥见他漫不经心地揉按了几下眉心,低哑道:
“药还未换完。”
经他一提醒,李亭鸢猛地回过神来,匆匆朝他的腰腹看去。
那道伤口又重新开始渗血。
她也顾不得矜持和害羞,只想快些将他的伤口包扎好,结束着暧昧不清的相处。
她将药膏七手八脚地抹在他的伤处,动作利索地重新缠好干净的纱布。
这期间,两人再未说话,一种安静但又说不出怪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崔琢好似醉得深了,一手支着额不曾再多看她一眼。
等她将他伤口重新包扎好的时候,内室也恰好传来了陆承宵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