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侄？”江沉冷笑，“张家内柜的狗，什么时候也配跟我叙辈分了？”
黑暗中的人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极瘦的老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你爹张铁壁，确实带了个好儿子。”六指的嗓音沙哑，“能在张家湾活下来，还拿到了‘那本东西’。确实命硬。”
“少东家……”被绑在柱子上的帽子男艰难地抬起头，嘴里渗着血，“别听他废话……刘三……刘三身上带了雷管！”
林知夏瞳孔骤然紧缩。
她握着信号枪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了刘三那件臃肿得不正常的棉袄里。
怪不得刘三刚才跪得那么容易。
这老狐狸知道自己跑不掉，这是要拉着张家最后的独苗一起下地狱，好去六指那儿领一份“死人功”。
“刘三。”林知夏突然开口，“刘三爷，您在这圈子里混了半辈子，就没发现您背后这位‘大人’，连个名字都没给您留过？”
刘三打了个哆嗦，瞪大那双充血的眼：“你个乡下丫头懂什么！只要拿回账本，大人能送我出海！”
“送你出海？”林知夏轻嗤，“海里确实宽敞，装下你这百来斤烂肉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他连鬼三都能仍，你觉得你比鬼三更听话，还是比他更有用？”
刘三的眼神乱了。
六指的脸色微沉：“江夫人不愧是全省状元，这张嘴比刀子快。”
“快不过你切手指的速度。”林知夏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抬了抬手中的信号枪，，“三秒。江沉，左前方那是承重柱的暗裂纹。”
江沉不需要任何解释。
在林知夏出声的时候，他反身一脚踹在刘三的胸口，顺势拔出开山斧在空中拉出一道半圆。
“嘭！”
林知夏扣动扳机。
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防空洞。
“啊——我的眼！”刘三惨叫。
六指显然没料到林知夏会在这种狭窄空间动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手段。他仓促后退。
可他算漏了江沉的耐受力。
江沉在那片白光中根本没有闭眼，他来到刘三身后。
“咔嚓。”
江沉一只手卸掉了刘三的下巴，另一只手从他棉袄内衬里抽出那捆自制雷管。
“这东西，刘三爷还是自己留着吧。”
江沉反手将雷管塞进旁边的蓄水坑里，随即一个侧翻，拽起被绑的帽子男，将其整个人扛在肩上，几步跨到了林知夏身侧。
“走！”
林知夏动作利落，从后腰掏出一枚自制的“土雷”。
那是江沉用修补家具剩下的硫磺与火药配的，威力不大，但烟雾极浓。
“刘三，账本就在刘大爷家白菜底下埋着，想要，就看你有没有命去挖！”林知夏最后抛出一个诱饵，随后按下引信。
“轰！”
防空洞入口处的浮土和碎石坍塌下来，将六指那张惊愕的脸隔绝在了阴影深处。
三分钟后，三人连同顾明在后山沟汇合。
顾明见江沉扛着血人出来，吓得烟都掉在了地上：“江哥，这就完了？”
“刘三废了。”江沉将帽子男放进吉普车后座，气息微微有些喘，“那个六指受了伤，但这老狐狸不会在西山久留。顾明，通知叶建军收网吧。”
车内。
林知夏看着江沉被碎石划伤的虎口，心疼地拉过来，用随身的手帕细细擦拭。
“你刚才那声‘师侄’，是故意激他的？”林知夏轻声问。
江沉任由她握着手。
“他不是六指的真身。”江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心有老茧，那是练长枪的茧。张家内柜的管家从来不练外家功夫。”
林知夏一惊：“那是替身？”
“是个饵。”江沉靠在靠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复盘着刚才的所有细节，“他引我们去西山，是想确认那本账本到底在不在我们手里。知夏，这京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帽子男在后座虚弱地咳嗽了一声，勉强睁开眼。
“少东家……少奶奶……”他眼眶通红，“二掌柜说得对……张家外柜的骨气，没断……”
“歇着吧。”江沉没回头语气却重了三分，“既然活着出来了，张家就有你的位子。”
吉普车在天亮前开回了柳荫街九号院。
院门口，刘大爷正披着大袄扫雪。
见江沉背着个血糊糊的人回来，刘大爷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了地上，左右看了看，见没外人，才压低声音道：“江顾问，刚才有人往你门缝里塞了个东西。看着……像是封信。”
江沉和林知夏对视一眼。
进屋落锁，林知夏拆开了那封信。
里面没有字。
只有一张裁剪成半圆形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穿着那个年代典型的碎花布袄，扎着两条麻花辫。
而在照片的背景里隐约可以看见一处古色古香的屏风，屏风上雕着的，正是张家外柜独有的“独角狻猊”。
林知夏的脸色在灯光下褪去了所有血色。
江沉握住她的肩膀：“知夏，怎么了？”
林知夏颤抖着指尖，翻向照片背面。
上面只有一行钢笔字：
【林小姐，想知道你那对亲生父母，当年是用什么价格把你‘当’进林家的吗？】
落款，是一个用朱砂点上去的、小巧玲珑的——六指手印。
林知夏扣上照片，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她前世惨死，以为那是周明峰和闺蜜的谋财害命。重活一世，她以为自己是挣脱了林家那对极品父母的吸血。
可现在，这张照片告诉她。
她林知夏，从一出生开始，就是这个巨大阴谋里的一枚棋子。
江沉死死盯着那个红印。
他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不管你是谁，你是怎么来的。谁敢动你，我就把这四九城一寸一寸给翻过来。”
与此同时。
琉璃厂，原本早已查封的博古斋后院。
一只修长且长着六根手指的手正慢条斯理地剪断了一根红色的蜡烛。
“饵撒出去了，少奶奶，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阴影中的人轻笑着，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儒雅。
